第188章、异类
进入第二天,盖亚号上平静许多。
无所事事的船员们闲逛、闲聊、海吃胡塞,昨天塞弥拉引发的事故似乎没有任何人记得。
休息过后,林希几人白天照例在B区内闲逛收集情报,可惜收获甚微,预想中的危险也没有出现。
至于迷宫任务中提到的‘异类’,更是无从谈起。
晚餐后黄昏怪盗团几人聚集在B-147房间内,例行开会。
“不太对劲。”
妃妃率先抛砖引玉,“已经第二天了,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作决定性的线索,如果迷宫的危险仅仅指塞弥拉和其他船员,未免太简单了一点。”
“我认为问题出在航线上。”
林希也主动说道,“所有船员都认为盖亚号正在驶向‘母星’,可实际上没有任何可观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,要么我们正在驶向别处,要么‘母星’本身就是危险来源。”
“你是指嘉明说的那些话吗?”小诗问。
嘉明在死前曾当众说过,‘母星衰竭’已经持续一百二十年,返航只能看见星球母亲的尸体,以及从尸体上孕养出的食腐怪物。
“不太好说。”林希摇头,线索太少根本无法判断,“我只是隐约觉得,时间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宽裕。”
“的确。”
妃妃抱着双手,赞同颔首,“今晚潜入C区-货仓寻找舰长日志中记载的特殊货物,如果得不到收获,我们就浪费了整整两天,这可能是接下来唯一有空闲收集线索的黄金时间。”
“没必要那么悲观。”小诗有不同看法,“我们的进度绝对不慢,C区一定有线索。”
林希不置可否点头,手指交叉。
曾有一位著名文学家说过,当故事里出现一把猎枪的时候,未来它绝对必须开火,如果不准备发射,那猎枪就不应该出现。
如果C区-货仓中没有任何线索,那C区的存在对迷宫而言便毫无意义。
“问题在于,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得到C区的通行权限。”小诗环视众人继续说道。
“不,已经有了。”
林希摇摇头反驳,紧接着向她们介绍道:“C区是货仓,在一个智械中枢控制的封闭环境中,物流转运肯定是个成熟的系统,统一由中枢调配。C区与A区不同,并不是禁止人类船员进入,而是人类船员没有进入的必要。”
如果他猜的没错,在C区活跃的大都是智械船员,关于物资配送这种基础的体力劳动,在智械工具发达的时代中人工早就被彻底取代。
新乌托邦就是这样子的,那些封闭的工厂仿佛一個个黑箱,从来不允许被监护的有机体入内。
“只要我们能伪装成智械船员,就能够轻易通过C区的封锁,进入其中。”他肯定地说道。
妃妃恍然,刮目相看:“这才是你此前主动接触智械船员的原因?”
林希点了点头,算是承认。
这个迷宫中没人比他更懂智械,从进入迷宫起他便猜到C区的运转情况。
此前他主动接触七十九号智械船员,获取能让使用者被识别成盖亚号上智械船员的信号发射器时,最大目的即是为进入C区做准备。
帮小诗渡过塞弥拉的诘问,反倒只是误打误撞。
“这次芙莲留在房间里,我们三个行动。”
林希对小诗和妃妃说道,然后转头看向芙莲,“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,现在还在迷宫前期,房间内还算是安全区,暂时应该不会出现强行破门的情况。”
芙莲老老实实地点头,她很乐意听从安排。
“三人行动?人数不会太多么?”妃妃担忧道。
“不会。”
林希深吸口气,“这次行动严格来说不算是潜入,而是一锤定音的豪赌,我们必须拿到货仓里的那件货物,只有这样才能在迷宫里活下来。”
小诗敏锐意识到某些事情,严肃地盯住林希:“发生了什么?”
林希平复呼吸,缓缓向同伴讲述道。
……
半个小时前。
到了晚餐时间,全盖亚号的船员都会陆陆续续聚集到餐厅去,船员房间聚集的住宿区会迎来短暂的空隙,是调查的好机会。
林希带着芙莲,假装芙莲的发卡丢了,正沿着住宿区的通道折返寻找。
这是个借口,实则只是想碰碰运气,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线索。
船员房间分为上下三层,中间有楼梯和休息区,几张雅致的咖啡桌伴随盆栽景观装点着角落。
正是在这里,林希遇到了溺水和他的女性同伴,就是和两人一起潜入了舰长指挥室。
他们分列左右坐在咖啡桌前,除此外还有个意料之外的人——童瑟。
“诺亚船员,下午好。”
溺水居然喊出了林希的名字,主动向他挥手问好,“我与童瑟船员正聊起你和你的同伴……抱歉,背后谈论别人听起来的确不够礼貌,请原谅我的好奇心。”
“下午好,溺水船员。”林希回礼,望向旁边:“这位是……?”
“我是谬特,盖亚号书记官。”谬特微微点头致意,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。
之后受到溺水的邀请,林希和芙莲自然也在桌前坐下,与三人闲聊起来。
“童瑟船员向我们介绍了一些有趣的事情。”溺水双手搭成塔状,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中,“比如这艘船正在驶向末日,像是主动投入虎口的绵羊,所有人都会死……”
林希扭头看童瑟,倒也没多大意外:
“你是辉耀自救会的人?”
溺水不是个简单角色,从几次短暂接触中对方的表现来看,林希早就把他当做参与迷宫的辉耀者之一。
低调与隐藏是一种策略,高调与嚣张自然是另一种。
昨天小诗在塞弥拉面前的表现太过完美,很容易得到其他有心人的注意,引来试探,比如此时此刻。
如果林希表现得太过一无所知,反倒会显得不正常,露出破绽。
童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:“抱歉,诺亚船员,我不是故意隐瞒……只是辉耀自救会到现在仅剩我自己一个,已经名存实亡了。”
“所以你准备投靠塞弥拉船员么?”
林希面不改色望向溺水,溺水对塞弥拉鞍前马后的态度可是公开的。
而溺水则朝他返还一个得体微笑,并不在乎他语气中的疏远。“是童瑟船员主动找到我,当然,其中没有投靠的意思。”溺水主动替童瑟解释,“我对塞弥拉船员只是单纯的仰慕,想做她的入幕之宾而已,并不代表我本人的立场。说实话,对昨天发生事情我也很遗憾。”
“我能理解大家的想法,也明白莪空口无凭不值得信任。”
童瑟连忙点了点头,向林希说道:“但是诺亚船员,我需要你们的帮助,我们必须团结起来!驶向末日并不是危言耸听,事实上……现在已经有些来不及了。”
“童瑟船员刚才和我也是这么讲的,看她真挚的态度,我才同意坐下来听听她想说什么。”溺水两手摊开无奈叹息道。
“大家都听过,‘母星衰竭’已经持续很久。”童瑟忙不迭开始解释,娓娓道来,“星球母亲正在一天天衰弱,人类制定了各种各样的拯救计划,而我们参与的锚钩计划也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锚钩计划的真相根本不是开拓建立地外殖民地,那只是个对外说辞,它真正的目的是为星球母亲提供养料,遏制衰竭,好让母星继续苟延残喘下去。”
林希敲了敲手指,还是不为所动。
他望向童瑟,进一步问道:“遏制衰竭的养料,是指什么?”
“指星球的灵魂本身。”
回答问题者不是童瑟,而是坐在一旁的溺水。
溺水朝众人温和一笑,不紧不慢开口:“我从塞弥拉船员口中得知了一小部分真相,锚钩计划中说,我们将在阋神星建立殖民地,诺亚船员是否知道清楚阋神星所在?”
考验我?
林希眼皮也不抬,如果是普通的摇篮星人类,恐怕真会被这种基础水平的天文问题困住,可他是个例外。
“星系外围,距离母星至少有上百天文单位距离,说实话我不清楚一颗位于星系外围的矮行星有什么开发必要。”林希随口答道。
溺水笑了起来,摇摇头:“不,诺亚船员,阋神星就在我们脚下。”
“它就是盖亚号本身。”
……
“等等!溺水的意思是说,锚钩计划把整颗星球改造成了一艘能在星空中航行的飞船?”
讲述到这里,小诗和妃妃终于忍不住首次将林希打断。
她们难掩神情中的不可置信,彼此询问。
“阋神星有多大,和摇篮星差不多么?那盖亚号到底有多大?”妃妃挥动双手比划着。
小诗摇摇头,低头沉思:“不,应该和月亮差不多大,从体积估算大约是摇篮星的二十分之一,可即便如此也非常惊人了。”
“实际上应该还要更小一些,但体积对比对我们而言没有意义。”
林希摇了摇头,他不知道摇篮星的月亮有多大,也不清楚阋神星有多大,无法做出正确的对比。
他环视两女一圈,稍作停顿后问道:“我可以继续了么?”
小诗和妃妃收敛情绪,不约而同点头。
……
“阋神星是盖亚号本身?!”
林希当时的表情和小诗她们差不多。
或者说任谁陡然知道那么劲爆的事情,无论真假都很难继续保持平静——芙莲除外。
“诺亚船员不是问‘遏制衰竭的养料’是什么吗?我可以代替童瑟船员回答你。”溺水不带半点说谎的语气,只是平铺直叙他知道的东西,“那就是其他‘星球的灵魂’。”
“母星衰竭即是母星灵魂的流失,唯有不断从其他地方补充,方能延缓遏制这个进程。这艘飞船载着阋神星的灵魂,正在驶向它预定的位置,最终它的灵魂会被端上餐桌,被母星蚕食殆尽。”
溺水的话其实和舰长日志中的记录冲突了!
这是林希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。
舰长日志中说,锚钩计划孕养出一个特殊的东西,或许是星球意志,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怪物。
无论如何不能让‘怪物’回到母星,它会进一步加剧污染。
可现在溺水却说,锚钩计划实际是捕获阋神星的灵魂,将它送回母星作为母星的食物,以延缓衰竭过程。
两种说法哪一种才是真相?
他用余光瞟向溺水,对方在船长指挥室拷贝了一部分日志,又从塞弥拉口中得到独有的情报,应该很清楚两种说法间的冲突才对。
现在主动把【进食论】大大方方讲出来,是想做什么?
“嘛,当然我不太相信童瑟船员所说的‘驶向末日’,哪怕星球母亲想要进食,也与我们这些普通船员毫无关系才对。”溺水突然话锋一转,两手摊开,“当然我们还没聊到那里,诺亚船员你们就来了。”
童瑟抿着嘴点点头:“现在诺亚船员也知道了前情提要,那我们也可以接着聊下去。”
她深吸口气,环视众人后慢慢说道:
“溺水船员的‘进食论’本身没有问题,可需要星球灵魂的进食者根本不是我们的星球母亲,而是另外的存在,是‘异类’!
星球母亲的衰弱引来了超乎寻常的觊觎,那些‘异类’已经为吞噬星球母亲的灵魂准备许多年,阋神星也只是他们预定好的‘餐前甜点’。锚钩计划尚未结束,我们本不应该那么快返航,但是‘异类’们已经等不及了,而这艘船也早已经成为‘异类’的家园,到处都是他们的活动痕迹。”
她咽了咽口水,“我可以向你们证明。”
“你要怎么做?”一直旁听的谬特首次开口。
听到疑问后,童瑟小心翼翼从胸口扯出自己的项链,项链末端是一个圆柱形的小巧容器。
“我们怀疑‘异类’甚至能够篡改认知……这根栓剂中配比着独特的身份验证药物,就是我们辉耀自救会识别敌我的最后手段。”
童瑟小心翼翼将容器拔开,“所有参与锚钩计划的船员都历经精心挑选,在离开母星前都接受过特殊标记,与栓剂中的药物不会产生反应。将栓剂涂抹在眼睛上,如果你们看到某人身上冒出红光,便能够说明他不是盖亚号船员,而是混进来的异类。”
她将药剂分给在座的四人,林希往自己眼皮涂抹,清清凉凉很舒服。
再睁开眼睛,视野内的画面已经完全变样。
世界变成了黑色,有白色的线条勾勒出立体的轮廓。
在这片黑色中,有着极其明显的血红!
林希朝远处传送带通道张望,那边有吃完饭正三三两两返回房间的船员;朝走廊张望,还有些人安逸地走在其中;朝面前张望,溺水和谬特的表现和他差不多。
触目所见,除开童瑟之外的每一个人,身上都沾染着如血的红光。
包括坐在面前的溺水和谬特。
林希低下头,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当然,也包括他自己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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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所事事的船员们闲逛、闲聊、海吃胡塞,昨天塞弥拉引发的事故似乎没有任何人记得。
休息过后,林希几人白天照例在B区内闲逛收集情报,可惜收获甚微,预想中的危险也没有出现。
至于迷宫任务中提到的‘异类’,更是无从谈起。
晚餐后黄昏怪盗团几人聚集在B-147房间内,例行开会。
“不太对劲。”
妃妃率先抛砖引玉,“已经第二天了,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作决定性的线索,如果迷宫的危险仅仅指塞弥拉和其他船员,未免太简单了一点。”
“我认为问题出在航线上。”
林希也主动说道,“所有船员都认为盖亚号正在驶向‘母星’,可实际上没有任何可观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,要么我们正在驶向别处,要么‘母星’本身就是危险来源。”
“你是指嘉明说的那些话吗?”小诗问。
嘉明在死前曾当众说过,‘母星衰竭’已经持续一百二十年,返航只能看见星球母亲的尸体,以及从尸体上孕养出的食腐怪物。
“不太好说。”林希摇头,线索太少根本无法判断,“我只是隐约觉得,时间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宽裕。”
“的确。”
妃妃抱着双手,赞同颔首,“今晚潜入C区-货仓寻找舰长日志中记载的特殊货物,如果得不到收获,我们就浪费了整整两天,这可能是接下来唯一有空闲收集线索的黄金时间。”
“没必要那么悲观。”小诗有不同看法,“我们的进度绝对不慢,C区一定有线索。”
林希不置可否点头,手指交叉。
曾有一位著名文学家说过,当故事里出现一把猎枪的时候,未来它绝对必须开火,如果不准备发射,那猎枪就不应该出现。
如果C区-货仓中没有任何线索,那C区的存在对迷宫而言便毫无意义。
“问题在于,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得到C区的通行权限。”小诗环视众人继续说道。
“不,已经有了。”
林希摇摇头反驳,紧接着向她们介绍道:“C区是货仓,在一个智械中枢控制的封闭环境中,物流转运肯定是个成熟的系统,统一由中枢调配。C区与A区不同,并不是禁止人类船员进入,而是人类船员没有进入的必要。”
如果他猜的没错,在C区活跃的大都是智械船员,关于物资配送这种基础的体力劳动,在智械工具发达的时代中人工早就被彻底取代。
新乌托邦就是这样子的,那些封闭的工厂仿佛一個个黑箱,从来不允许被监护的有机体入内。
“只要我们能伪装成智械船员,就能够轻易通过C区的封锁,进入其中。”他肯定地说道。
妃妃恍然,刮目相看:“这才是你此前主动接触智械船员的原因?”
林希点了点头,算是承认。
这个迷宫中没人比他更懂智械,从进入迷宫起他便猜到C区的运转情况。
此前他主动接触七十九号智械船员,获取能让使用者被识别成盖亚号上智械船员的信号发射器时,最大目的即是为进入C区做准备。
帮小诗渡过塞弥拉的诘问,反倒只是误打误撞。
“这次芙莲留在房间里,我们三个行动。”
林希对小诗和妃妃说道,然后转头看向芙莲,“无论如何都不要开门,现在还在迷宫前期,房间内还算是安全区,暂时应该不会出现强行破门的情况。”
芙莲老老实实地点头,她很乐意听从安排。
“三人行动?人数不会太多么?”妃妃担忧道。
“不会。”
林希深吸口气,“这次行动严格来说不算是潜入,而是一锤定音的豪赌,我们必须拿到货仓里的那件货物,只有这样才能在迷宫里活下来。”
小诗敏锐意识到某些事情,严肃地盯住林希:“发生了什么?”
林希平复呼吸,缓缓向同伴讲述道。
……
半个小时前。
到了晚餐时间,全盖亚号的船员都会陆陆续续聚集到餐厅去,船员房间聚集的住宿区会迎来短暂的空隙,是调查的好机会。
林希带着芙莲,假装芙莲的发卡丢了,正沿着住宿区的通道折返寻找。
这是个借口,实则只是想碰碰运气,看能否找到更多的线索。
船员房间分为上下三层,中间有楼梯和休息区,几张雅致的咖啡桌伴随盆栽景观装点着角落。
正是在这里,林希遇到了溺水和他的女性同伴,就是和两人一起潜入了舰长指挥室。
他们分列左右坐在咖啡桌前,除此外还有个意料之外的人——童瑟。
“诺亚船员,下午好。”
溺水居然喊出了林希的名字,主动向他挥手问好,“我与童瑟船员正聊起你和你的同伴……抱歉,背后谈论别人听起来的确不够礼貌,请原谅我的好奇心。”
“下午好,溺水船员。”林希回礼,望向旁边:“这位是……?”
“我是谬特,盖亚号书记官。”谬特微微点头致意,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。
之后受到溺水的邀请,林希和芙莲自然也在桌前坐下,与三人闲聊起来。
“童瑟船员向我们介绍了一些有趣的事情。”溺水双手搭成塔状,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中,“比如这艘船正在驶向末日,像是主动投入虎口的绵羊,所有人都会死……”
林希扭头看童瑟,倒也没多大意外:
“你是辉耀自救会的人?”
溺水不是个简单角色,从几次短暂接触中对方的表现来看,林希早就把他当做参与迷宫的辉耀者之一。
低调与隐藏是一种策略,高调与嚣张自然是另一种。
昨天小诗在塞弥拉面前的表现太过完美,很容易得到其他有心人的注意,引来试探,比如此时此刻。
如果林希表现得太过一无所知,反倒会显得不正常,露出破绽。
童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:“抱歉,诺亚船员,我不是故意隐瞒……只是辉耀自救会到现在仅剩我自己一个,已经名存实亡了。”
“所以你准备投靠塞弥拉船员么?”
林希面不改色望向溺水,溺水对塞弥拉鞍前马后的态度可是公开的。
而溺水则朝他返还一个得体微笑,并不在乎他语气中的疏远。“是童瑟船员主动找到我,当然,其中没有投靠的意思。”溺水主动替童瑟解释,“我对塞弥拉船员只是单纯的仰慕,想做她的入幕之宾而已,并不代表我本人的立场。说实话,对昨天发生事情我也很遗憾。”
“我能理解大家的想法,也明白莪空口无凭不值得信任。”
童瑟连忙点了点头,向林希说道:“但是诺亚船员,我需要你们的帮助,我们必须团结起来!驶向末日并不是危言耸听,事实上……现在已经有些来不及了。”
“童瑟船员刚才和我也是这么讲的,看她真挚的态度,我才同意坐下来听听她想说什么。”溺水两手摊开无奈叹息道。
“大家都听过,‘母星衰竭’已经持续很久。”童瑟忙不迭开始解释,娓娓道来,“星球母亲正在一天天衰弱,人类制定了各种各样的拯救计划,而我们参与的锚钩计划也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锚钩计划的真相根本不是开拓建立地外殖民地,那只是个对外说辞,它真正的目的是为星球母亲提供养料,遏制衰竭,好让母星继续苟延残喘下去。”
林希敲了敲手指,还是不为所动。
他望向童瑟,进一步问道:“遏制衰竭的养料,是指什么?”
“指星球的灵魂本身。”
回答问题者不是童瑟,而是坐在一旁的溺水。
溺水朝众人温和一笑,不紧不慢开口:“我从塞弥拉船员口中得知了一小部分真相,锚钩计划中说,我们将在阋神星建立殖民地,诺亚船员是否知道清楚阋神星所在?”
考验我?
林希眼皮也不抬,如果是普通的摇篮星人类,恐怕真会被这种基础水平的天文问题困住,可他是个例外。
“星系外围,距离母星至少有上百天文单位距离,说实话我不清楚一颗位于星系外围的矮行星有什么开发必要。”林希随口答道。
溺水笑了起来,摇摇头:“不,诺亚船员,阋神星就在我们脚下。”
“它就是盖亚号本身。”
……
“等等!溺水的意思是说,锚钩计划把整颗星球改造成了一艘能在星空中航行的飞船?”
讲述到这里,小诗和妃妃终于忍不住首次将林希打断。
她们难掩神情中的不可置信,彼此询问。
“阋神星有多大,和摇篮星差不多么?那盖亚号到底有多大?”妃妃挥动双手比划着。
小诗摇摇头,低头沉思:“不,应该和月亮差不多大,从体积估算大约是摇篮星的二十分之一,可即便如此也非常惊人了。”
“实际上应该还要更小一些,但体积对比对我们而言没有意义。”
林希摇了摇头,他不知道摇篮星的月亮有多大,也不清楚阋神星有多大,无法做出正确的对比。
他环视两女一圈,稍作停顿后问道:“我可以继续了么?”
小诗和妃妃收敛情绪,不约而同点头。
……
“阋神星是盖亚号本身?!”
林希当时的表情和小诗她们差不多。
或者说任谁陡然知道那么劲爆的事情,无论真假都很难继续保持平静——芙莲除外。
“诺亚船员不是问‘遏制衰竭的养料’是什么吗?我可以代替童瑟船员回答你。”溺水不带半点说谎的语气,只是平铺直叙他知道的东西,“那就是其他‘星球的灵魂’。”
“母星衰竭即是母星灵魂的流失,唯有不断从其他地方补充,方能延缓遏制这个进程。这艘飞船载着阋神星的灵魂,正在驶向它预定的位置,最终它的灵魂会被端上餐桌,被母星蚕食殆尽。”
溺水的话其实和舰长日志中的记录冲突了!
这是林希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。
舰长日志中说,锚钩计划孕养出一个特殊的东西,或许是星球意志,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怪物。
无论如何不能让‘怪物’回到母星,它会进一步加剧污染。
可现在溺水却说,锚钩计划实际是捕获阋神星的灵魂,将它送回母星作为母星的食物,以延缓衰竭过程。
两种说法哪一种才是真相?
他用余光瞟向溺水,对方在船长指挥室拷贝了一部分日志,又从塞弥拉口中得到独有的情报,应该很清楚两种说法间的冲突才对。
现在主动把【进食论】大大方方讲出来,是想做什么?
“嘛,当然我不太相信童瑟船员所说的‘驶向末日’,哪怕星球母亲想要进食,也与我们这些普通船员毫无关系才对。”溺水突然话锋一转,两手摊开,“当然我们还没聊到那里,诺亚船员你们就来了。”
童瑟抿着嘴点点头:“现在诺亚船员也知道了前情提要,那我们也可以接着聊下去。”
她深吸口气,环视众人后慢慢说道:
“溺水船员的‘进食论’本身没有问题,可需要星球灵魂的进食者根本不是我们的星球母亲,而是另外的存在,是‘异类’!
星球母亲的衰弱引来了超乎寻常的觊觎,那些‘异类’已经为吞噬星球母亲的灵魂准备许多年,阋神星也只是他们预定好的‘餐前甜点’。锚钩计划尚未结束,我们本不应该那么快返航,但是‘异类’们已经等不及了,而这艘船也早已经成为‘异类’的家园,到处都是他们的活动痕迹。”
她咽了咽口水,“我可以向你们证明。”
“你要怎么做?”一直旁听的谬特首次开口。
听到疑问后,童瑟小心翼翼从胸口扯出自己的项链,项链末端是一个圆柱形的小巧容器。
“我们怀疑‘异类’甚至能够篡改认知……这根栓剂中配比着独特的身份验证药物,就是我们辉耀自救会识别敌我的最后手段。”
童瑟小心翼翼将容器拔开,“所有参与锚钩计划的船员都历经精心挑选,在离开母星前都接受过特殊标记,与栓剂中的药物不会产生反应。将栓剂涂抹在眼睛上,如果你们看到某人身上冒出红光,便能够说明他不是盖亚号船员,而是混进来的异类。”
她将药剂分给在座的四人,林希往自己眼皮涂抹,清清凉凉很舒服。
再睁开眼睛,视野内的画面已经完全变样。
世界变成了黑色,有白色的线条勾勒出立体的轮廓。
在这片黑色中,有着极其明显的血红!
林希朝远处传送带通道张望,那边有吃完饭正三三两两返回房间的船员;朝走廊张望,还有些人安逸地走在其中;朝面前张望,溺水和谬特的表现和他差不多。
触目所见,除开童瑟之外的每一个人,身上都沾染着如血的红光。
包括坐在面前的溺水和谬特。
林希低下头,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当然,也包括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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