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、地位与奴役(7k)
“伺夜大哥不是黄昏城本地人,他很少和我们说自己的过去。”
小巷中,鬃狮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,一边夹着烟吞云吐雾,一边缓缓讲述着。
“同舟联盟从『极东之城』荒京向维尔蒂纳扩张,最初派遣了三个组,后来增加到五个。
他们大肆招收组员,吞并了港区几個中小型帮派后逐渐站稳脚跟,伺夜大哥也是那个时候加入同舟联盟,凭着魄力和实力组建自己的组——豪客组。我们三个都是豪客组的组员。”
林希一边打开个人终端记录,一边思索提问。
“同舟联盟不是维尔蒂纳本地帮派?”
“不是。”鬃狮回答道:“风雨同舟,鼓噪而进——同舟联盟总部在荒京,以极东之城为支点的五座独立城市的地下世界联合体,据说与统治荒京的幕府——『天上家』有联系,荒京离维尔蒂纳有几千公里远,最近一年同舟联盟才把手插进这里。”
“所以同舟联盟在黄昏城基本站稳脚跟后,立马和‘地头蛇’的酆城会对上了?”
林希大致了解,于是点点头:“你继续。”
“同舟联盟的策略是人海战术,五个直属组站稳脚跟后,把本地招揽到的强人全部解放出去,建立了其他二级组。
伺夜大哥的豪客组就是那时候组建,不过我们人数不多,只有不到三十个。”
鬃狮说到这里顿了顿,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:
“不过人数这种东西在精而不在多,我们豪客组成员全都是一等一的角色,可不是其他二级组那些靠混混地痞滥竽充数的废物可以比,所以才能得到总部嘉奖,拔得头筹成为黄昏城第一个同舟联盟直属组。”
“背景故事就说到这里吧。”
林希抬手打断了他,手指将刚才的录像备份保存,发到云储存库里。
“讲讲伺夜和血牙怎么对上的?”
同舟联盟几人对视片刻,鬃狮才两手一摊:
“还能有什么理由,抢生意呗。现在早就没有保护费那种东西,帮派也不靠地盘吃饭。
我们赖以为生的是灰色交易的市场份额,比如黑市、走私、销赃、违禁品售卖,随便占住哪一项,都能日进斗金。”
他见林希还是学生模样,生怕他不懂维尔蒂纳港区的潜规则,耐心细致地介绍道。
“同舟联盟的扩张策略是,抵达一座新城市站稳脚跟后,本地招募组员作为炮灰消耗竞争对手,自己的精锐以逸待劳,在合适时机出手定乾坤。
黄昏城同舟联盟的人谁都清楚他们的做法,可架不住他们砸钱,每个组员都有高额底薪和提成,甚至还有种类齐全的全额社会保险。
加入同舟联盟的人,大多数既没有学历又没本事,在港区混个温饱都勉强,哪里见过这种阵仗?”
鬃狮指了指小巷外的热闹的霓虹街景:
“豪客组虽然升为直属,但也要冲在第一线拼命,我们和酆城会的血牙组,明暗火并过好几次,吃了不少亏,全靠伺夜大哥才不落下风。
现在大哥不在,豪客组已经快支撑不下去……刚才追我们的,就是血牙组的人。”
血牙组就是‘血牙’的组织。
地下帮派的架构似乎是由这样一个个的组别联合起来,比如酆城会下属有血牙组、灰手组之类不同的组别;其中强势者又能充当整个大帮派的核心领导层,比如血牙组组长‘血牙’,也是整个酆城会的二把手若头。
林希听他说完,再度抓住重点发问:
“你们和血牙组在争哪一块业务的主导权。”
“这……”
另外两个豪客组的花衬衫面露难色,但鬃狮却毫不犹豫一口回答:
“培训学校,和实验志愿者。”
见林希不明白,他又含蓄把这两个业务的基本内容讲了一遍。
林希给气笑了。
居然把人口贩卖说得那么清新脱俗。
果然指望这些混迹灰色地带的帮派有良心是不可能的,要他说就应该全部拉去图图了。
他暂时按捺住想法,将思绪集中在眼前的案情上。
“综上所述,伺夜有杀血牙的动机,而他是不弱的辉耀者,也有这个能力……区别在于,他不一定是连环凶杀案中另外两起案件的犯人。”
林希心中大致有了结论。
这应该也是暴恐机动队拖着没有结案的疑点。
凭鬃狮的描述,除非伺夜是受到指使,否则林希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要去杀巨企CEO和女团偶像。
说起来,到现在他也没想通如今的几个死者间有什么共同点,值得被凶手筛选成为杀害对象。
不过他的工作不是破案,而是伺夜,所以可以暂且不管。
要是调查过程中得到意外线索,直接匿名丢给暴恐机动队处理即可。
林希又详细问了案发那两天伺夜的活动轨迹,以及是否有异常之类的常规问题,最后都得到否定答复。
鬃狮他们几人的价值到这里就耗尽了,再问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。
“那个……我能说句话么?”
恰在此时,一直被鬃狮三人护住的女人忽然开口。
林希转头打量她几眼,点点头:“他们叫你大嫂,所以你和伺夜最起码也是炮友关系吧,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“我叫菲娅,‘金蝶’公关俱乐部的妈妈桑。”
女人先是自我介绍,然后说:“我听过你,小林同学。在风俗街那边,‘金蝶’和‘神隐’距离不远,所以现在帮伺夜调查证据的人,是虞老板对么?”
林希稍微思索,果然想起一个夸张的金色蝴蝶招牌。
神隐酒吧所在那条街到处都是各种擦边或不正经的色色店,风格多变,男女都能找到乐子。
不过套近乎可没用,林希面无表情,也不回答。
见状,妈妈桑菲娅才稍显失望进入主题:
“昨天虞老板已经来找过我了,我现在要说的和当时告诉他的话一样。”
“——伺夜他不会杀人,也从没杀过人。”
林希脸上首次浮现意外之色。
不仅因为虞烬已经提前一步找到菲娅,也因为他能看出菲娅没有说谎,她真的认为伺夜没有杀过人。
“为什么?”
林希第一时间反问:“他是帮派份子,甚至在同舟联盟的黄昏城扩张中立过大功,否则哪来的资格建立豪客组,豪客组也不可能成为升为直属。
在这种情况下,你居然说他从没杀过人?”
维尔蒂纳这座城市武德充沛,路上随便哪个路人,都可能全身改造了战斗义体。
由于七城银行……或者说启程会的维护秩序的高压政策,城市治安才得到足够保障。
离开热闹繁华的酆天门,港区其他地方发生的火并、枪战、斗殴杀人,根本没人去管。
混乱地带崛起的帮派豪强,说手头没有人命,林希第一个不信。
“因为他一直这么对我说。”
菲娅脱口而出,意识到说服力不足后,又进而补充:“他被同舟联盟宣传为顶级杀手出身,是为了震慑地下世界的人,可除了同舟联盟主动放出的传言外,没有任何他杀过人的证据。”
林希不置可否:“也有可能是他杀人干脆利落,不会留下能被人察觉出来的痕迹。”
辉耀者的手段千奇百怪,不留痕迹杀人算不得什么难事。
旁边的花衬衫小弟立马开口想要反驳,可在说话前,被鬃狮伸手拦住。
“我们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,没想到你替‘神隐’做事。”
他摇摇头:“神隐的老板在地下世界很吃得开,我们说的这些他肯定都已经知道了,我们能告诉你的只有那么多。”
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小巷中站起来:
“今天谢谢你才能脱身,但是……不管你真的是伺夜大哥‘朋友’,还是接了其他人委托做这种事,如果目的是救他,那就停止调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希还在整理情报,心不在焉反问。
鬃狮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因为伺夜大哥现在这种时候从治安署出来,他会死。”
林希眉头一皱:“说清楚,为什么?”
“因为同舟联盟。”
菲娅向他道谢鞠躬:“具体的缘由,去问虞老板如何?如果他真的需要你替他工作,肯定会告诉你原因。”
说完,几人从小巷中缓慢踱步走出去,混迹在酆天门步行街热闹的人潮中,消失不见。
而林希只是注视着,没有阻拦。
……
第二天,林希照常去学校。
昨夜因为玩的比较久,又发生了许多事情,所以他和小诗打招呼后没有进入公共源界探索。
小诗则进去看了一眼,源界中那个‘巨人’已经彻底停止不动了。
林希今天的计划是去酒吧,告知昨天从鬃狮几人口中得到的消息,顺便尝试从虞烬口中得到一些回答。
——这关乎到能否拿到足额的金钱报酬,偿还欠款同时支付下个季度的房租。
他在心里默默思索,跟着轻轨列车提示机械地在七城学园站下车。
才走出站台,便发现进入氛围的不同。
他吸引的格外多的注视,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裤子拉链没拉好。
这种注视感,只有在他才入学那段时间能感受到。
‘又发生什么事情,把我变成学校的风云人物?’
林希内心无奈叹息,不惧议论和偷瞄走入校园。
无非是昨晚和小诗约会的事情暴露了。
他们在公共场合展现出那种级别的亲密态度还是第一次,被学校的八卦党知道很正常。
不过小诗本人都不在乎,自己又何必理会。
直到走进第一节课的教室,遇见符青山后,他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。
符青山给他看了几张偷拍的照片,是他在小巷里与豪客组几人交谈的画面。
照片很清晰,不过从细节能看出经历过许多倍的缩放,真正拍摄地点离得非常远,以至于让他没有察觉。
另外还有一连串抓拍,大致还原了他对小诗耳语后,小诗替他出手阻止街头火并的全貌。
甚至还有更早前,林希与小诗在咖啡馆,后者把银行卡递给他的画面。
帖子内容字字泣血,声泪俱下。
[渣男转校生和恶事做尽的帮派份子混在一起,让诗会长帮他插手帮派罪犯间的脏烂事,甚至还骗诗会长的钱,作为开展帮派违法生意的本金。
此时这条帖子在校园论坛高居首位,讨论甚多。
而且已经开始被闻风而动的媒体转载,出现在各大公共平台上。
诗怀禾在黄昏城算是明星般的公众人物,这种新闻那些流量动物怎能错过?
“希…希哥,这帖子说的是真的吗?”
符青山凑过来八卦的同时还咽口水,怕自己触了霉头被暴打一顿。
其他同学以林希为中心出现一圈真空,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注射着这边,期待林希亲口给出的回答。
林希看完整个帖子,把展开全息投影的个人终端推回去给符青山,以反问回答了问题。
“你觉得呢?”
发帖人目的是污蔑林希,帖子发出的那刻他已经成功了,比起真相,人们更愿意相信猎奇的内容。
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陷入自证漩涡,不理会是最佳办法。
如果实在是不爽……那就去找发帖人,把他头塞进屁股里!“学弟!学弟!”
一个大嗓门由远及近,哗地猛然推开教室门。
只见虞漪气喘吁吁杵在教室门口,表情慌乱汗流浃背。
她第一时间举起双手:“论坛上的帖子和我没有关系,不是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林希呵呵笑着安抚:“我也没说是你啊,学姐。”
虞漪心虚地咽了咽口水:“我知道莪们之间有点小误会,我之前也的确偷拍过你不少照片,不过你要信我啊,那个帖子真的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!
如果你不信的话……随你检查!”
虞漪一股脑把自己的个人终端、相机、偷拍用的微型无人机统统塞到林希怀里。
林希又抬手还给她:“不用,学姐,我信你。”
和几天前不同,虞漪现在已经没有动机来做这种事。
她不是背后的受益者,事情发生后反倒会成为第一嫌疑人,只有傻子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。
发帖子的人,是此前雇她来调查自己的人才对。
自从与小诗走近之后,类似的调查从来没断过。
“抱歉啊学弟……”
虞漪露出羞愧的表情:“帖子里有几张照片的确是我拍的,不过我是从网上接了雇主的单子,我也不知道雇主是谁。”
“嗯。”
林希仍然不痛不痒回应,脑中逐步筛查可能的嫌疑对象。。
——封君波或者佟雅人。
昨晚他和小诗耳语的时候,只有他们可能看见,其中封君波嫌疑大些。
因为林希怎么也想不通,佟雅人会专门造谣污名化自己的闺蜜。
小诗偶尔提过,她和佟雅人可不是那种表面朋友。
当然,推断只是推断。
凭黄昏城的科技水平,拍摄到那些照片不算难事,虞漪这样蹩脚偷拍的家伙反倒笨得可爱。
不过,帖子只是无所谓的插曲,林希犯不着和恶心人的家伙勾心斗角。
只要他和小诗两个人间的相互信任不出问题,类似的帖子再来一百个也无所谓。
舆论可以杀人,但只能杀弱者。
小诗在亚兰机关立足靠的是自身的辉耀者实力天赋,而非吹嘘出来的名头,单纯的造谣生事,不痛不痒。
若发帖人是冲着他来的,林希只能说——加大力度!
就这?
反正学校里类似的目光和氛围,他又不是第一次体验。
正当林希安抚虞漪的同时告知她自己准备加入‘万事屋侦探社’的时候,一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闯进教室来。
“林希同学!学生会已经抓住在论坛造谣你的人,麻烦和我来一下!”
封君波急匆匆走近教室,当众宣布了这件事。
他显得义愤填膺:“太可恶了,这种侮辱诗会长名誉的恶心手段,学生会绝不允许!”
这幅样子不似作假。
不是他么?林希脑中冒出淡淡的疑惑。
……
“你做了什么!”
云海之上,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正对朝阳。
整座黄昏城只有寥寥数座建筑物能达到这个高度,对于悬浮于海面的城市而言,只有摩天楼才能合理利用空间容纳人口。
可过高的摩天楼反而会对城市地基施加数以倍记的压力。
因此,这个高度,象征着特权。
是七城银行亲自批准建造,对提供巨额税收、无数工作岗位、尖端技术支持的顶尖巨企,所专属的特权。
佟雅人今天没有按既定日程,到七城学园上课。
她径直闯入太古科技集团的总部,瞪得任何一位安保都不敢阻拦,怒气冲冲闯进自己未婚夫的办公室。
那位温文儒雅的年轻集团高层正坐在落地窗边,手中拿着本古典诗集,任由朝阳落在侧脸和发丝上。
看到愤怒的佟雅人,裴谒不急不缓合上书,微笑站起来:“今天怎么有空到公司来?雅人。”
佟雅人抬臂打开那只想要抚摸自己脸颊的手,咬着牙一字一顿:
“谁让你发的,七城学园论坛上那个帖子。”
裴谒无奈笑笑,抬手打个响指,让守在办公室入口的秘书出去倒两杯咖啡,紧接才注视自己未婚妻,两手摊开。
“这不是雅人你准备做的事情么?让那个男学生离开你最好的朋友,我不小心看见,才忍不住帮你。”
“那不是在帮我!”
佟雅人怒不可遏,手指都在颤抖。
她的确想让林希离开诗怀禾没错,可这绝不应该建立在污名化后者的名誉之上。
怀禾进入晋升为3级辉耀者,打破亚兰机关有史以来的记录,而且还掌握稀有的‘禀赋源光’。
她的潜力不可同日而语,巨企们想开高价就招揽她几乎不可能。
未来如果能晋升到5级成为【耀骑士】,毫无疑问会在七城银行中占据一席之地。
这种时候,她身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污点!
一个帖子当然不算什么,可裴谒这种人岂会只有那么粗鄙的手段?
他的幕僚肯定已经设计好连环的计策。
面对未婚妻的愤怒,裴谒显得十分淡然。
他坐回到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,翘起腿来,双手聚成塔状。
“诗怀禾是个不错的辉耀者。”他目光深邃,淡淡说道:“她很适合成为你的贴身女侍,你与她成为朋友,获取她的信任……礼贤下士的姿态很好,信任是‘忠诚’的前提条件。”
裴谒直视未婚妻的眼睛,有种不容质疑的味道:
“但是,要主意分寸,时刻冷静。”
“我用什么态度对待什么人,轮不到你来教我。”佟雅人冷笑:“我现在是在问你,为什么不经我允许,发布那种帖子。”
“我向来珍惜人才。她适合你,若放跑或给其他人做嫁衣岂不可惜。女侍也是家仆,一个仆人不需要那么好的名声。”
裴谒理所应当回答道:“你需要一根绳子,一端握在手里,另一端紧紧套在她脖子上。港区出身的泥腿子畏威而不怀德,光施加恩赐还不够,还要让她畏惧。
现在可能已经有点晚了,不过还能弥补,我会逐渐帮你把欠缺的部分补上。”
咚!
佟雅人不想再听裴谒说这些,猛拍桌子强调:“她不同,她是我朋友。”
话音刚落,秘书已经端着两杯咖啡折返回到办公室。
裴谒接过其中一杯抿上半口,顿时整个人眉毛纠结在一起。
“好苦,桃桃你没加糖吗?”
“谒哥,按摄入监控显示,你这周的摄入糖分已经超标,所以剩下的日子要严格控制糖分。”
秘书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,把另一杯递给佟雅人:
“佟小姐,您喜欢的热拿铁。”
“谢谢。”
佟雅人接过,言简意赅道谢。
秘书露出微笑,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后又对裴谒挤眉弄眼说:“谒哥,接下来有客人来访,我去抽支烟,你和佟小姐注意时间,而且别把沙发弄脏了哦。”
“滚蛋滚蛋!再说扣你工资!”裴谒笑骂。
秘书挤了个鬼脸,心情不错地退出门去。
待到办公室重新安静,裴谒脸上笑容才渐渐散去。
他瞥了眼咖啡,举在手中晃晃:“桃桃也是我最好的朋友,或者说知己,从我读七城学园那会儿,就一直跟着我。我们订婚的时候她还躲起来偷偷抹过眼泪。
我们间交谈也没有多少规矩,随心所欲,什么玩笑都能开……”
他手用力一捏,那杯咖啡顿时爆开,洒落在昂贵的地毯上。
“但那只是御下的手段,她只是仆人,永远不可能和我们站在同一高度。”
“你要明确知晓这一点,雅人。”裴谒抬起头:“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天真过,认为友情和爱情足以超越鸿沟与界限。”
“你可以继续保持这份纯真,我很喜欢。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你下不了手没关系,我会替你当这个恶人。”
佟雅人死死盯着他,盯着他若无其事说出这种话的嘴:
“要是未来怀禾她不接受呢?不接受你们的压迫、不接受你们的条件。”
“那就毁掉,打发到边缘岗位去,就和她那个师兄,‘天才’陈姜一样。”
裴谒理所应当回答。
他站起来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所以发泄够了,能回去了么?我向你保证,事情到此为止,我不会再扩大对你朋友不好的污名化言论。”
佟雅人只觉得浑身发抖。
她从来没有如此愤怒,却又如此无力。
裴谒从来没把诗怀禾当做她的‘朋友’,而是天赋不错、可以招揽的,未来的家仆亲信。
根本算不上错,佟雅人明白不管她向谁告状,得到的结果都一样。
裴谒愿意服软,是因为他们还没正式结婚,从规矩上来说他僭越了。
但这不代表他认为自己错误。
佟雅人只觉得一座又一座高山压在肩上。
“不行,我不接受!我必须保护怀禾。”
裴谒送她离开办公室,秘书迎面带着一个从容不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。
那男人有着久居上位的气度,裴谒主动迎上去,伸出手:“竹胤董事,您的莅临让我司蓬荜生辉。”
“小裴你我两家算世交,哪里用这么客气?不过我代表七城银行而来,咱们还是要公事公办。”
竹胤与他握了手,望向佟雅人:“这位是?”
“还没向您介绍,这是我的未婚妻,佟雅人。”
“哦!赛瑞尔机械集团,我与佟董事长还打过几次照面。”竹胤哈哈大笑。
“正是家父。”
在外人面前,佟雅人还是表现出得体的态度。
“桃桃,帮我送送雅人。”
裴谒向秘书吩咐,接着对竹胤说:“竹董事,这边请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
竹胤跟在后面,“今天我是为【无限神机计划】而来,高堡工艺连续违约后,计划需要重新换一家供应商,竞争者有你们太古科技,还有……”
两人渐行渐远,佟雅人则默默捏拳,下定决心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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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巷中,鬃狮老老实实地蹲在墙角,一边夹着烟吞云吐雾,一边缓缓讲述着。
“同舟联盟从『极东之城』荒京向维尔蒂纳扩张,最初派遣了三个组,后来增加到五个。
他们大肆招收组员,吞并了港区几個中小型帮派后逐渐站稳脚跟,伺夜大哥也是那个时候加入同舟联盟,凭着魄力和实力组建自己的组——豪客组。我们三个都是豪客组的组员。”
林希一边打开个人终端记录,一边思索提问。
“同舟联盟不是维尔蒂纳本地帮派?”
“不是。”鬃狮回答道:“风雨同舟,鼓噪而进——同舟联盟总部在荒京,以极东之城为支点的五座独立城市的地下世界联合体,据说与统治荒京的幕府——『天上家』有联系,荒京离维尔蒂纳有几千公里远,最近一年同舟联盟才把手插进这里。”
“所以同舟联盟在黄昏城基本站稳脚跟后,立马和‘地头蛇’的酆城会对上了?”
林希大致了解,于是点点头:“你继续。”
“同舟联盟的策略是人海战术,五个直属组站稳脚跟后,把本地招揽到的强人全部解放出去,建立了其他二级组。
伺夜大哥的豪客组就是那时候组建,不过我们人数不多,只有不到三十个。”
鬃狮说到这里顿了顿,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:
“不过人数这种东西在精而不在多,我们豪客组成员全都是一等一的角色,可不是其他二级组那些靠混混地痞滥竽充数的废物可以比,所以才能得到总部嘉奖,拔得头筹成为黄昏城第一个同舟联盟直属组。”
“背景故事就说到这里吧。”
林希抬手打断了他,手指将刚才的录像备份保存,发到云储存库里。
“讲讲伺夜和血牙怎么对上的?”
同舟联盟几人对视片刻,鬃狮才两手一摊:
“还能有什么理由,抢生意呗。现在早就没有保护费那种东西,帮派也不靠地盘吃饭。
我们赖以为生的是灰色交易的市场份额,比如黑市、走私、销赃、违禁品售卖,随便占住哪一项,都能日进斗金。”
他见林希还是学生模样,生怕他不懂维尔蒂纳港区的潜规则,耐心细致地介绍道。
“同舟联盟的扩张策略是,抵达一座新城市站稳脚跟后,本地招募组员作为炮灰消耗竞争对手,自己的精锐以逸待劳,在合适时机出手定乾坤。
黄昏城同舟联盟的人谁都清楚他们的做法,可架不住他们砸钱,每个组员都有高额底薪和提成,甚至还有种类齐全的全额社会保险。
加入同舟联盟的人,大多数既没有学历又没本事,在港区混个温饱都勉强,哪里见过这种阵仗?”
鬃狮指了指小巷外的热闹的霓虹街景:
“豪客组虽然升为直属,但也要冲在第一线拼命,我们和酆城会的血牙组,明暗火并过好几次,吃了不少亏,全靠伺夜大哥才不落下风。
现在大哥不在,豪客组已经快支撑不下去……刚才追我们的,就是血牙组的人。”
血牙组就是‘血牙’的组织。
地下帮派的架构似乎是由这样一个个的组别联合起来,比如酆城会下属有血牙组、灰手组之类不同的组别;其中强势者又能充当整个大帮派的核心领导层,比如血牙组组长‘血牙’,也是整个酆城会的二把手若头。
林希听他说完,再度抓住重点发问:
“你们和血牙组在争哪一块业务的主导权。”
“这……”
另外两个豪客组的花衬衫面露难色,但鬃狮却毫不犹豫一口回答:
“培训学校,和实验志愿者。”
见林希不明白,他又含蓄把这两个业务的基本内容讲了一遍。
林希给气笑了。
居然把人口贩卖说得那么清新脱俗。
果然指望这些混迹灰色地带的帮派有良心是不可能的,要他说就应该全部拉去图图了。
他暂时按捺住想法,将思绪集中在眼前的案情上。
“综上所述,伺夜有杀血牙的动机,而他是不弱的辉耀者,也有这个能力……区别在于,他不一定是连环凶杀案中另外两起案件的犯人。”
林希心中大致有了结论。
这应该也是暴恐机动队拖着没有结案的疑点。
凭鬃狮的描述,除非伺夜是受到指使,否则林希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要去杀巨企CEO和女团偶像。
说起来,到现在他也没想通如今的几个死者间有什么共同点,值得被凶手筛选成为杀害对象。
不过他的工作不是破案,而是伺夜,所以可以暂且不管。
要是调查过程中得到意外线索,直接匿名丢给暴恐机动队处理即可。
林希又详细问了案发那两天伺夜的活动轨迹,以及是否有异常之类的常规问题,最后都得到否定答复。
鬃狮他们几人的价值到这里就耗尽了,再问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。
“那个……我能说句话么?”
恰在此时,一直被鬃狮三人护住的女人忽然开口。
林希转头打量她几眼,点点头:“他们叫你大嫂,所以你和伺夜最起码也是炮友关系吧,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“我叫菲娅,‘金蝶’公关俱乐部的妈妈桑。”
女人先是自我介绍,然后说:“我听过你,小林同学。在风俗街那边,‘金蝶’和‘神隐’距离不远,所以现在帮伺夜调查证据的人,是虞老板对么?”
林希稍微思索,果然想起一个夸张的金色蝴蝶招牌。
神隐酒吧所在那条街到处都是各种擦边或不正经的色色店,风格多变,男女都能找到乐子。
不过套近乎可没用,林希面无表情,也不回答。
见状,妈妈桑菲娅才稍显失望进入主题:
“昨天虞老板已经来找过我了,我现在要说的和当时告诉他的话一样。”
“——伺夜他不会杀人,也从没杀过人。”
林希脸上首次浮现意外之色。
不仅因为虞烬已经提前一步找到菲娅,也因为他能看出菲娅没有说谎,她真的认为伺夜没有杀过人。
“为什么?”
林希第一时间反问:“他是帮派份子,甚至在同舟联盟的黄昏城扩张中立过大功,否则哪来的资格建立豪客组,豪客组也不可能成为升为直属。
在这种情况下,你居然说他从没杀过人?”
维尔蒂纳这座城市武德充沛,路上随便哪个路人,都可能全身改造了战斗义体。
由于七城银行……或者说启程会的维护秩序的高压政策,城市治安才得到足够保障。
离开热闹繁华的酆天门,港区其他地方发生的火并、枪战、斗殴杀人,根本没人去管。
混乱地带崛起的帮派豪强,说手头没有人命,林希第一个不信。
“因为他一直这么对我说。”
菲娅脱口而出,意识到说服力不足后,又进而补充:“他被同舟联盟宣传为顶级杀手出身,是为了震慑地下世界的人,可除了同舟联盟主动放出的传言外,没有任何他杀过人的证据。”
林希不置可否:“也有可能是他杀人干脆利落,不会留下能被人察觉出来的痕迹。”
辉耀者的手段千奇百怪,不留痕迹杀人算不得什么难事。
旁边的花衬衫小弟立马开口想要反驳,可在说话前,被鬃狮伸手拦住。
“我们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,没想到你替‘神隐’做事。”
他摇摇头:“神隐的老板在地下世界很吃得开,我们说的这些他肯定都已经知道了,我们能告诉你的只有那么多。”
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小巷中站起来:
“今天谢谢你才能脱身,但是……不管你真的是伺夜大哥‘朋友’,还是接了其他人委托做这种事,如果目的是救他,那就停止调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林希还在整理情报,心不在焉反问。
鬃狮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因为伺夜大哥现在这种时候从治安署出来,他会死。”
林希眉头一皱:“说清楚,为什么?”
“因为同舟联盟。”
菲娅向他道谢鞠躬:“具体的缘由,去问虞老板如何?如果他真的需要你替他工作,肯定会告诉你原因。”
说完,几人从小巷中缓慢踱步走出去,混迹在酆天门步行街热闹的人潮中,消失不见。
而林希只是注视着,没有阻拦。
……
第二天,林希照常去学校。
昨夜因为玩的比较久,又发生了许多事情,所以他和小诗打招呼后没有进入公共源界探索。
小诗则进去看了一眼,源界中那个‘巨人’已经彻底停止不动了。
林希今天的计划是去酒吧,告知昨天从鬃狮几人口中得到的消息,顺便尝试从虞烬口中得到一些回答。
——这关乎到能否拿到足额的金钱报酬,偿还欠款同时支付下个季度的房租。
他在心里默默思索,跟着轻轨列车提示机械地在七城学园站下车。
才走出站台,便发现进入氛围的不同。
他吸引的格外多的注视,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裤子拉链没拉好。
这种注视感,只有在他才入学那段时间能感受到。
‘又发生什么事情,把我变成学校的风云人物?’
林希内心无奈叹息,不惧议论和偷瞄走入校园。
无非是昨晚和小诗约会的事情暴露了。
他们在公共场合展现出那种级别的亲密态度还是第一次,被学校的八卦党知道很正常。
不过小诗本人都不在乎,自己又何必理会。
直到走进第一节课的教室,遇见符青山后,他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太对劲。
符青山给他看了几张偷拍的照片,是他在小巷里与豪客组几人交谈的画面。
照片很清晰,不过从细节能看出经历过许多倍的缩放,真正拍摄地点离得非常远,以至于让他没有察觉。
另外还有一连串抓拍,大致还原了他对小诗耳语后,小诗替他出手阻止街头火并的全貌。
甚至还有更早前,林希与小诗在咖啡馆,后者把银行卡递给他的画面。
帖子内容字字泣血,声泪俱下。
[渣男转校生和恶事做尽的帮派份子混在一起,让诗会长帮他插手帮派罪犯间的脏烂事,甚至还骗诗会长的钱,作为开展帮派违法生意的本金。
此时这条帖子在校园论坛高居首位,讨论甚多。
而且已经开始被闻风而动的媒体转载,出现在各大公共平台上。
诗怀禾在黄昏城算是明星般的公众人物,这种新闻那些流量动物怎能错过?
“希…希哥,这帖子说的是真的吗?”
符青山凑过来八卦的同时还咽口水,怕自己触了霉头被暴打一顿。
其他同学以林希为中心出现一圈真空,不过几乎所有人都注射着这边,期待林希亲口给出的回答。
林希看完整个帖子,把展开全息投影的个人终端推回去给符青山,以反问回答了问题。
“你觉得呢?”
发帖人目的是污蔑林希,帖子发出的那刻他已经成功了,比起真相,人们更愿意相信猎奇的内容。
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陷入自证漩涡,不理会是最佳办法。
如果实在是不爽……那就去找发帖人,把他头塞进屁股里!“学弟!学弟!”
一个大嗓门由远及近,哗地猛然推开教室门。
只见虞漪气喘吁吁杵在教室门口,表情慌乱汗流浃背。
她第一时间举起双手:“论坛上的帖子和我没有关系,不是我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林希呵呵笑着安抚:“我也没说是你啊,学姐。”
虞漪心虚地咽了咽口水:“我知道莪们之间有点小误会,我之前也的确偷拍过你不少照片,不过你要信我啊,那个帖子真的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!
如果你不信的话……随你检查!”
虞漪一股脑把自己的个人终端、相机、偷拍用的微型无人机统统塞到林希怀里。
林希又抬手还给她:“不用,学姐,我信你。”
和几天前不同,虞漪现在已经没有动机来做这种事。
她不是背后的受益者,事情发生后反倒会成为第一嫌疑人,只有傻子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。
发帖子的人,是此前雇她来调查自己的人才对。
自从与小诗走近之后,类似的调查从来没断过。
“抱歉啊学弟……”
虞漪露出羞愧的表情:“帖子里有几张照片的确是我拍的,不过我是从网上接了雇主的单子,我也不知道雇主是谁。”
“嗯。”
林希仍然不痛不痒回应,脑中逐步筛查可能的嫌疑对象。。
——封君波或者佟雅人。
昨晚他和小诗耳语的时候,只有他们可能看见,其中封君波嫌疑大些。
因为林希怎么也想不通,佟雅人会专门造谣污名化自己的闺蜜。
小诗偶尔提过,她和佟雅人可不是那种表面朋友。
当然,推断只是推断。
凭黄昏城的科技水平,拍摄到那些照片不算难事,虞漪这样蹩脚偷拍的家伙反倒笨得可爱。
不过,帖子只是无所谓的插曲,林希犯不着和恶心人的家伙勾心斗角。
只要他和小诗两个人间的相互信任不出问题,类似的帖子再来一百个也无所谓。
舆论可以杀人,但只能杀弱者。
小诗在亚兰机关立足靠的是自身的辉耀者实力天赋,而非吹嘘出来的名头,单纯的造谣生事,不痛不痒。
若发帖人是冲着他来的,林希只能说——加大力度!
就这?
反正学校里类似的目光和氛围,他又不是第一次体验。
正当林希安抚虞漪的同时告知她自己准备加入‘万事屋侦探社’的时候,一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闯进教室来。
“林希同学!学生会已经抓住在论坛造谣你的人,麻烦和我来一下!”
封君波急匆匆走近教室,当众宣布了这件事。
他显得义愤填膺:“太可恶了,这种侮辱诗会长名誉的恶心手段,学生会绝不允许!”
这幅样子不似作假。
不是他么?林希脑中冒出淡淡的疑惑。
……
“你做了什么!”
云海之上,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正对朝阳。
整座黄昏城只有寥寥数座建筑物能达到这个高度,对于悬浮于海面的城市而言,只有摩天楼才能合理利用空间容纳人口。
可过高的摩天楼反而会对城市地基施加数以倍记的压力。
因此,这个高度,象征着特权。
是七城银行亲自批准建造,对提供巨额税收、无数工作岗位、尖端技术支持的顶尖巨企,所专属的特权。
佟雅人今天没有按既定日程,到七城学园上课。
她径直闯入太古科技集团的总部,瞪得任何一位安保都不敢阻拦,怒气冲冲闯进自己未婚夫的办公室。
那位温文儒雅的年轻集团高层正坐在落地窗边,手中拿着本古典诗集,任由朝阳落在侧脸和发丝上。
看到愤怒的佟雅人,裴谒不急不缓合上书,微笑站起来:“今天怎么有空到公司来?雅人。”
佟雅人抬臂打开那只想要抚摸自己脸颊的手,咬着牙一字一顿:
“谁让你发的,七城学园论坛上那个帖子。”
裴谒无奈笑笑,抬手打个响指,让守在办公室入口的秘书出去倒两杯咖啡,紧接才注视自己未婚妻,两手摊开。
“这不是雅人你准备做的事情么?让那个男学生离开你最好的朋友,我不小心看见,才忍不住帮你。”
“那不是在帮我!”
佟雅人怒不可遏,手指都在颤抖。
她的确想让林希离开诗怀禾没错,可这绝不应该建立在污名化后者的名誉之上。
怀禾进入晋升为3级辉耀者,打破亚兰机关有史以来的记录,而且还掌握稀有的‘禀赋源光’。
她的潜力不可同日而语,巨企们想开高价就招揽她几乎不可能。
未来如果能晋升到5级成为【耀骑士】,毫无疑问会在七城银行中占据一席之地。
这种时候,她身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污点!
一个帖子当然不算什么,可裴谒这种人岂会只有那么粗鄙的手段?
他的幕僚肯定已经设计好连环的计策。
面对未婚妻的愤怒,裴谒显得十分淡然。
他坐回到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,翘起腿来,双手聚成塔状。
“诗怀禾是个不错的辉耀者。”他目光深邃,淡淡说道:“她很适合成为你的贴身女侍,你与她成为朋友,获取她的信任……礼贤下士的姿态很好,信任是‘忠诚’的前提条件。”
裴谒直视未婚妻的眼睛,有种不容质疑的味道:
“但是,要主意分寸,时刻冷静。”
“我用什么态度对待什么人,轮不到你来教我。”佟雅人冷笑:“我现在是在问你,为什么不经我允许,发布那种帖子。”
“我向来珍惜人才。她适合你,若放跑或给其他人做嫁衣岂不可惜。女侍也是家仆,一个仆人不需要那么好的名声。”
裴谒理所应当回答道:“你需要一根绳子,一端握在手里,另一端紧紧套在她脖子上。港区出身的泥腿子畏威而不怀德,光施加恩赐还不够,还要让她畏惧。
现在可能已经有点晚了,不过还能弥补,我会逐渐帮你把欠缺的部分补上。”
咚!
佟雅人不想再听裴谒说这些,猛拍桌子强调:“她不同,她是我朋友。”
话音刚落,秘书已经端着两杯咖啡折返回到办公室。
裴谒接过其中一杯抿上半口,顿时整个人眉毛纠结在一起。
“好苦,桃桃你没加糖吗?”
“谒哥,按摄入监控显示,你这周的摄入糖分已经超标,所以剩下的日子要严格控制糖分。”
秘书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,把另一杯递给佟雅人:
“佟小姐,您喜欢的热拿铁。”
“谢谢。”
佟雅人接过,言简意赅道谢。
秘书露出微笑,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后又对裴谒挤眉弄眼说:“谒哥,接下来有客人来访,我去抽支烟,你和佟小姐注意时间,而且别把沙发弄脏了哦。”
“滚蛋滚蛋!再说扣你工资!”裴谒笑骂。
秘书挤了个鬼脸,心情不错地退出门去。
待到办公室重新安静,裴谒脸上笑容才渐渐散去。
他瞥了眼咖啡,举在手中晃晃:“桃桃也是我最好的朋友,或者说知己,从我读七城学园那会儿,就一直跟着我。我们订婚的时候她还躲起来偷偷抹过眼泪。
我们间交谈也没有多少规矩,随心所欲,什么玩笑都能开……”
他手用力一捏,那杯咖啡顿时爆开,洒落在昂贵的地毯上。
“但那只是御下的手段,她只是仆人,永远不可能和我们站在同一高度。”
“你要明确知晓这一点,雅人。”裴谒抬起头:“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天真过,认为友情和爱情足以超越鸿沟与界限。”
“你可以继续保持这份纯真,我很喜欢。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你下不了手没关系,我会替你当这个恶人。”
佟雅人死死盯着他,盯着他若无其事说出这种话的嘴:
“要是未来怀禾她不接受呢?不接受你们的压迫、不接受你们的条件。”
“那就毁掉,打发到边缘岗位去,就和她那个师兄,‘天才’陈姜一样。”
裴谒理所应当回答。
他站起来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所以发泄够了,能回去了么?我向你保证,事情到此为止,我不会再扩大对你朋友不好的污名化言论。”
佟雅人只觉得浑身发抖。
她从来没有如此愤怒,却又如此无力。
裴谒从来没把诗怀禾当做她的‘朋友’,而是天赋不错、可以招揽的,未来的家仆亲信。
根本算不上错,佟雅人明白不管她向谁告状,得到的结果都一样。
裴谒愿意服软,是因为他们还没正式结婚,从规矩上来说他僭越了。
但这不代表他认为自己错误。
佟雅人只觉得一座又一座高山压在肩上。
“不行,我不接受!我必须保护怀禾。”
裴谒送她离开办公室,秘书迎面带着一个从容不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。
那男人有着久居上位的气度,裴谒主动迎上去,伸出手:“竹胤董事,您的莅临让我司蓬荜生辉。”
“小裴你我两家算世交,哪里用这么客气?不过我代表七城银行而来,咱们还是要公事公办。”
竹胤与他握了手,望向佟雅人:“这位是?”
“还没向您介绍,这是我的未婚妻,佟雅人。”
“哦!赛瑞尔机械集团,我与佟董事长还打过几次照面。”竹胤哈哈大笑。
“正是家父。”
在外人面前,佟雅人还是表现出得体的态度。
“桃桃,帮我送送雅人。”
裴谒向秘书吩咐,接着对竹胤说:“竹董事,这边请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
竹胤跟在后面,“今天我是为【无限神机计划】而来,高堡工艺连续违约后,计划需要重新换一家供应商,竞争者有你们太古科技,还有……”
两人渐行渐远,佟雅人则默默捏拳,下定决心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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