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、悔
病房里花季鹰的头裹成了粽子,脑袋还被一个机械臂固定的钢架支撑住,防止他乱动牵扯伤口。
他从脖颈往下的身体有大量的植入式战斗义体改造,此刻用于掩饰的仿真皮肤都已经在医疗过程中被取下,血肉交缠着机械,坚硬的钢铁裸露在外,一眼看过去好像科幻恐怖片里的半机械人。
林希与花淳熙齐排坐在墙边,莫婕在给花季鹰安静地削苹果,莫驹在聊工作。
“……从昨晚开始,城内开始发生大量赛博精神病袭击事件。袭击者大都是普通人,袭击发生时间与地点都没规律。治安署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全员出动,不过人手还在吃紧,只能暂停调查署内的案件。”
花季鹰此刻除了眼珠外全身动弹不得,看着莫驹勉力笑笑:
“情况那么严重?”
莫驹点头:“市政议会的特别专员把幕后黑手的矛头指向‘燎原’,署长复职后接手重案组,顶着人力缺口继续调查他们,不过进展不顺利。”
花季鹰眨了眨眼,继续问道:“医生说,我需要恢复多久?”
“至少十天可以出院,后续至少在家休息三十天,等待伤口康复。昨晚受伤的弟兄很多,署里都批了全额假期。”
莫驹拍了拍病床的床沿,“好好休息,花sir,在鬼门关外头走了一遭,现在就别想着工作。”
他站起来后停顿几秒,最终叹息:“我替我女儿说一声谢了,如果没有你拦住袭击的犯人,恐怕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她。”
说完莫驹朝着向病房外走去,到门口时才重新转过头。
“既然花sir没事,看望过后你们也早点回家去,不要在外面乱逛。
今天城内治安似乎突然好转了,袭击事件没有再发生,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。
另外,医疗部有专职护工照料病人,不必担心花sir。”
这是对莫婕他们说的话。
林希抬手挥了挥,莫驹便急着去另外的病房看其他同事。
一下子,喧嚣都跟着莫驹共同远去。
素白的病房里居然有种静谧的安宁,窗帘将昏黄漫天的城市隔绝在窗外,地板瓷砖反射淡淡光泽,让昏暗的角落透亮。
“莫婕,不用那么急着喂我,我吃不下。”
花季鹰柔和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。
莫婕吃了一惊,才把切成块的苹果从花季鹰嘴边收回来,放在病床边的托盘上。
“抱歉,鹰哥。”
她双手捏紧了裙摆,声音沮丧。
花季鹰笑了笑,眼珠努力往旁边转,望向林希:
“你们昨晚都没遇到危险吧?”
“治安署的车撞坏了,我们分开之后一直待在酆天门的公寓,没遇到其他赛博精神病袭击。”林希随口解释。
“那就好。”
花季鹰松了口气。
林希从墙边挪动凳子,坐到病床边:“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你还有没有印象?比如袭击你的人。”
他用手指比作枪的模样,指向自己额头示意。
花季鹰眼中闪过一丝微光,很快沉思道:
“成为‘王’的契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晚攻击我的人,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花季鹰简单把发生的事情讲述给林希听,由于受伤的缘故,有部分记忆回想不起来,只记得这没头没脑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什么是成为‘王’的契机?”林希若有所思,接着问:“他们似乎在你身上动了手脚。”
“没错。”
花季鹰当然也注意到自己的异样:“那一枪是抵在我头顶开的,如果没有外力协助,我不可能活下来。虽然医生检查的检查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,但保险起见,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离我远点,我也会自我隔离观察。”
“这件事鹰哥你和别人说过么?”
“还没有,不过之后会告知治安署内。”
“现在署长还是周贲。”
“我会越过他直接告知市政议会的特别专员,哪怕调查结果显示他没有与燎原勾结,但小王的死与他无论如何脱不开干系,我信不过他。”
“他能容忍?”
“当然忍不了,但现在是非常时期,他没空来关注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残废。”
“除此之外,燎原那些人还说了什么吗?”林希继续问。
花季鹰思索着,突然吐出一個陌生词汇:“冥府桂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燎原那帮人在我身上做的手脚,似乎是叫这个名字?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“不清楚,他们动手之前先给了我一枪。”
两人断断续续说了好一会,才被莫婕制止。
她瞪大眼睛,指责道:“够了鹰哥,你现在应该休息!就像我爸说那样,不要再想着工作!”
花季鹰斜过眼扫视过她,笑着安抚道:“我可是改造了军用级的战斗义体,这点小伤不算什么,要不了几天就能生龙活虎,不用太担心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莫婕还想说什么。
“放心吧!我有分寸。”花季鹰打断。
这时候病房中出现小声的啜泣声,是花淳熙终于忍不住情绪,开始掉眼泪。
花季鹰朝弟弟看了过去,口吻严肃:“不准哭。”
“到底……你干嘛要这么拼?”花淳熙捏紧拳头,“又是搞成这副模样,这座城市……治安署那么值得你卖命?”
花季鹰轻笑着,目光望向天花板: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职责所在,万死莫辞。”
“你是在作践自己!”
花淳熙恨恨道:“从颜阿姨死后,你一直在后悔,恐怕早想着死了,然后解脱。”
“淳熙!”
花季鹰声量提高不少,牵扯到伤口的肌肉,刺痛下哼出声。
病房顿时陷入寂静,片刻后花淳熙一言不发站了起来,丢下房间里的其他人推门而去。
见状,林希与莫婕对视,谁都没有开口。
牵扯到兄弟俩的家事,他们两个外人便不好随意插话。
花季鹰眼帘微阖,看起来对弟弟的情绪失控不太意外:“他一直对我不太满意,认为我是在自莪折磨,陷入赎罪的泥潭里走不出来。”
“鹰哥,那个颜阿姨是?”
莫婕小心翼翼问道。
“帮助,或者说收养我和淳熙的人。”花季鹰朝两人看过来,缓缓开口:“我和他是孤儿,父母死在十六年前的一场变故里。”
林希手指微动,意识到他说的变故是‘港区陷落’。
“变故发生时我九岁,淳熙才刚出生。颜阿姨把我们兄弟俩从废墟里带回去,给我们住所给我们饭吃,在最艰难的时刻拉了我们一把,才让我和淳熙活下来。”花季鹰顿了顿,“那时候淳熙还小,不过我对颜阿姨一直很感激。”
“你说的颜阿姨是诗怀禾的……”林希忽然开口。
莫婕望过来,想到那天滞留在俩兄弟家里时花淳熙说的故事,不禁怔住。
“是她母亲。”
花季鹰点点头承认,像是在回想:“颜阿姨死的时候我和淳熙如今的年纪一样,枪手开车从巷子里冲进来,对着她和她丈夫扫射,枪声一直持续好几分钟。
最开始的时候我听见了呼救,但害怕到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,只敢躲在卧室床底下捂住淳熙的嘴。
枪声是戛然而止的,不过那时候我早已经吓破胆,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从床底爬出来。
现场的情况和事情结果,也是从封锁现场的治安署干员嘴里听到。”
他说这段话时显得轻描淡写,不过陡然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花季鹰还是没能走出心理阴影,坦然面对。
只是他掩饰很好,关于自己的部分一笔带过,于是整个人便显得云淡风轻。
林希揉了揉眉心:“所以你才会选择加入城市安全署?甚至抛去那么多肉体,换上机械?”
“空涡集团‘百年’系列城市警务义体套装,即便在军用级义体里也算尖端品类,这身家伙事儿救过我很多次。”
花季鹰哈哈一笑,机械的手指勉强动了动。
“不过型号已经落伍,看来后续找到机会必须迭代一下。”
大概是不想再看着身边人死在自己眼前,再去体会那种刻入骨髓的无力感,他才会选择这条道路,林希心想。
普通人获取力量的渠道有限,如果不能成为辉耀者,加入城市治安署之类的官方机构能接触到军用级义体,抛去孱弱的血肉换上机械几乎是唯一选择。
可花季鹰已经获得相较普通人而言更为强大的力量,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。
失败伴随人生始终。
或许也正因如此,在他的助手小王死后,他才会如此愤怒,立志要抓到血债血偿。
安静在病房中飘荡,不知过去多久,花季鹰才重新开口:“够了,你们回去吧,我现在平安无事。既然活过来,现代医学技术就能保证我康复,不必担心。”
莫婕还想说什么,却被林希拉住,站起来。
他们往外走,到门口时花季鹰才又开口:
“林希。”
林希握在门把手上,转过头来。
花季鹰说:“帮我多看着淳熙一点……如果可以的话,再安抚一下他。”
林希收回目光,推门走出病房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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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脖颈往下的身体有大量的植入式战斗义体改造,此刻用于掩饰的仿真皮肤都已经在医疗过程中被取下,血肉交缠着机械,坚硬的钢铁裸露在外,一眼看过去好像科幻恐怖片里的半机械人。
林希与花淳熙齐排坐在墙边,莫婕在给花季鹰安静地削苹果,莫驹在聊工作。
“……从昨晚开始,城内开始发生大量赛博精神病袭击事件。袭击者大都是普通人,袭击发生时间与地点都没规律。治安署已经进入紧急状态全员出动,不过人手还在吃紧,只能暂停调查署内的案件。”
花季鹰此刻除了眼珠外全身动弹不得,看着莫驹勉力笑笑:
“情况那么严重?”
莫驹点头:“市政议会的特别专员把幕后黑手的矛头指向‘燎原’,署长复职后接手重案组,顶着人力缺口继续调查他们,不过进展不顺利。”
花季鹰眨了眨眼,继续问道:“医生说,我需要恢复多久?”
“至少十天可以出院,后续至少在家休息三十天,等待伤口康复。昨晚受伤的弟兄很多,署里都批了全额假期。”
莫驹拍了拍病床的床沿,“好好休息,花sir,在鬼门关外头走了一遭,现在就别想着工作。”
他站起来后停顿几秒,最终叹息:“我替我女儿说一声谢了,如果没有你拦住袭击的犯人,恐怕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她。”
说完莫驹朝着向病房外走去,到门口时才重新转过头。
“既然花sir没事,看望过后你们也早点回家去,不要在外面乱逛。
今天城内治安似乎突然好转了,袭击事件没有再发生,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。
另外,医疗部有专职护工照料病人,不必担心花sir。”
这是对莫婕他们说的话。
林希抬手挥了挥,莫驹便急着去另外的病房看其他同事。
一下子,喧嚣都跟着莫驹共同远去。
素白的病房里居然有种静谧的安宁,窗帘将昏黄漫天的城市隔绝在窗外,地板瓷砖反射淡淡光泽,让昏暗的角落透亮。
“莫婕,不用那么急着喂我,我吃不下。”
花季鹰柔和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。
莫婕吃了一惊,才把切成块的苹果从花季鹰嘴边收回来,放在病床边的托盘上。
“抱歉,鹰哥。”
她双手捏紧了裙摆,声音沮丧。
花季鹰笑了笑,眼珠努力往旁边转,望向林希:
“你们昨晚都没遇到危险吧?”
“治安署的车撞坏了,我们分开之后一直待在酆天门的公寓,没遇到其他赛博精神病袭击。”林希随口解释。
“那就好。”
花季鹰松了口气。
林希从墙边挪动凳子,坐到病床边:“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你还有没有印象?比如袭击你的人。”
他用手指比作枪的模样,指向自己额头示意。
花季鹰眼中闪过一丝微光,很快沉思道:
“成为‘王’的契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晚攻击我的人,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花季鹰简单把发生的事情讲述给林希听,由于受伤的缘故,有部分记忆回想不起来,只记得这没头没脑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什么是成为‘王’的契机?”林希若有所思,接着问:“他们似乎在你身上动了手脚。”
“没错。”
花季鹰当然也注意到自己的异样:“那一枪是抵在我头顶开的,如果没有外力协助,我不可能活下来。虽然医生检查的检查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,但保险起见,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离我远点,我也会自我隔离观察。”
“这件事鹰哥你和别人说过么?”
“还没有,不过之后会告知治安署内。”
“现在署长还是周贲。”
“我会越过他直接告知市政议会的特别专员,哪怕调查结果显示他没有与燎原勾结,但小王的死与他无论如何脱不开干系,我信不过他。”
“他能容忍?”
“当然忍不了,但现在是非常时期,他没空来关注一个躺在病床上的残废。”
“除此之外,燎原那些人还说了什么吗?”林希继续问。
花季鹰思索着,突然吐出一個陌生词汇:“冥府桂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燎原那帮人在我身上做的手脚,似乎是叫这个名字?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?”“不清楚,他们动手之前先给了我一枪。”
两人断断续续说了好一会,才被莫婕制止。
她瞪大眼睛,指责道:“够了鹰哥,你现在应该休息!就像我爸说那样,不要再想着工作!”
花季鹰斜过眼扫视过她,笑着安抚道:“我可是改造了军用级的战斗义体,这点小伤不算什么,要不了几天就能生龙活虎,不用太担心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莫婕还想说什么。
“放心吧!我有分寸。”花季鹰打断。
这时候病房中出现小声的啜泣声,是花淳熙终于忍不住情绪,开始掉眼泪。
花季鹰朝弟弟看了过去,口吻严肃:“不准哭。”
“到底……你干嘛要这么拼?”花淳熙捏紧拳头,“又是搞成这副模样,这座城市……治安署那么值得你卖命?”
花季鹰轻笑着,目光望向天花板: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职责所在,万死莫辞。”
“你是在作践自己!”
花淳熙恨恨道:“从颜阿姨死后,你一直在后悔,恐怕早想着死了,然后解脱。”
“淳熙!”
花季鹰声量提高不少,牵扯到伤口的肌肉,刺痛下哼出声。
病房顿时陷入寂静,片刻后花淳熙一言不发站了起来,丢下房间里的其他人推门而去。
见状,林希与莫婕对视,谁都没有开口。
牵扯到兄弟俩的家事,他们两个外人便不好随意插话。
花季鹰眼帘微阖,看起来对弟弟的情绪失控不太意外:“他一直对我不太满意,认为我是在自莪折磨,陷入赎罪的泥潭里走不出来。”
“鹰哥,那个颜阿姨是?”
莫婕小心翼翼问道。
“帮助,或者说收养我和淳熙的人。”花季鹰朝两人看过来,缓缓开口:“我和他是孤儿,父母死在十六年前的一场变故里。”
林希手指微动,意识到他说的变故是‘港区陷落’。
“变故发生时我九岁,淳熙才刚出生。颜阿姨把我们兄弟俩从废墟里带回去,给我们住所给我们饭吃,在最艰难的时刻拉了我们一把,才让我和淳熙活下来。”花季鹰顿了顿,“那时候淳熙还小,不过我对颜阿姨一直很感激。”
“你说的颜阿姨是诗怀禾的……”林希忽然开口。
莫婕望过来,想到那天滞留在俩兄弟家里时花淳熙说的故事,不禁怔住。
“是她母亲。”
花季鹰点点头承认,像是在回想:“颜阿姨死的时候我和淳熙如今的年纪一样,枪手开车从巷子里冲进来,对着她和她丈夫扫射,枪声一直持续好几分钟。
最开始的时候我听见了呼救,但害怕到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,只敢躲在卧室床底下捂住淳熙的嘴。
枪声是戛然而止的,不过那时候我早已经吓破胆,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从床底爬出来。
现场的情况和事情结果,也是从封锁现场的治安署干员嘴里听到。”
他说这段话时显得轻描淡写,不过陡然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花季鹰还是没能走出心理阴影,坦然面对。
只是他掩饰很好,关于自己的部分一笔带过,于是整个人便显得云淡风轻。
林希揉了揉眉心:“所以你才会选择加入城市安全署?甚至抛去那么多肉体,换上机械?”
“空涡集团‘百年’系列城市警务义体套装,即便在军用级义体里也算尖端品类,这身家伙事儿救过我很多次。”
花季鹰哈哈一笑,机械的手指勉强动了动。
“不过型号已经落伍,看来后续找到机会必须迭代一下。”
大概是不想再看着身边人死在自己眼前,再去体会那种刻入骨髓的无力感,他才会选择这条道路,林希心想。
普通人获取力量的渠道有限,如果不能成为辉耀者,加入城市治安署之类的官方机构能接触到军用级义体,抛去孱弱的血肉换上机械几乎是唯一选择。
可花季鹰已经获得相较普通人而言更为强大的力量,但似乎并没有什么用。
失败伴随人生始终。
或许也正因如此,在他的助手小王死后,他才会如此愤怒,立志要抓到血债血偿。
安静在病房中飘荡,不知过去多久,花季鹰才重新开口:“够了,你们回去吧,我现在平安无事。既然活过来,现代医学技术就能保证我康复,不必担心。”
莫婕还想说什么,却被林希拉住,站起来。
他们往外走,到门口时花季鹰才又开口:
“林希。”
林希握在门把手上,转过头来。
花季鹰说:“帮我多看着淳熙一点……如果可以的话,再安抚一下他。”
林希收回目光,推门走出病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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