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橙色洋甘菊
沈知还回家之前,去书店买了剧本改编的原著小说。
每天晚上睡觉前,都会读这本原作小说。
原作小说其实就是本非常甜的甜文,菜鸟实习生和公司大老板,瞒着全公司悄悄谈恋爱的办公室地下情。
整本小说前半部分是两个人的暧昧拉扯,后半段是甜到发腻的恋爱日常,双向暗恋、双向奔赴、双向治愈。
是可以治愈一切emo的甜文。
其实沈知还花了一天时间就看完了。
不过每天晚上她还是会捧着这本书故意当着陆晋的面认真阅读。
从来不看书的她这一举动当然引起了陆晋的注意。
陆晋躺在她身侧,支着脑袋看她:“最近怎么突然看书了?”
“之前有个制作人联系我,说想拍这本书的电视剧改编,让我有空去看看原著,”沈知还拿出手机,“我看完了,挺喜欢的。”
陆晋把书接了过去,看了一眼书名,顺便翻了翻内容:“言情小说?”
“嗯,”沈知还点头,“不过里面也有很多职场和亲情友情的设定,其实主要写的是一个女主成长的故事。”
陆晋拿过书大致扫了一页,正好是两个人甜蜜的感情戏,把书还给了沈知还:“现在拍这种剧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,你应该去拍一些大制作的电影。”
“我觉得我可能还没有那个实力,”沈知还凑了过去拽了拽陆晋的手臂,“主要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。”
陆晋面对她的撒娇不为所动,反而是带着点质问:“是制片人主动找你做女主角的?没有通过经纪人?”
沈知还觉得背脊一凉,故作镇定:“是,其实以前也会有一些制片人或者导演私下找我,不过之前的剧本我都不怎么喜欢,就也没搭理。”
陆晋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:“那你回复制片人,你看过了,没兴趣。”
沈知还的心瞬间就冷了半截。
虽然她知道,99的概率,陆晋都不会同意。
但是,至少还抱着那1的期许。
现在,连那1都没有了。
陆晋从来不会关心沈知还的心情和情绪,不会在乎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。
她只需要服从。
陆晋看沈知还没动作,加重了声音:“现在。”
沈知还打开手机,找到了制片人的联系方式。
按照之前和顾星辞做好的“手脚”,他会让制片人来加好沈知还的微信,然后让她给沈知还发了两条语音。
分别内容是“知还,我这里有一个剧本感觉很适合你,想邀请你做女主角。”
“你可以看一下原著,我觉得你会喜欢的,看完尽快回复我。”
沈知还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在选片子上面没有绝对的话语权,但顾星辞能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她的为难。
他让沈知还放心,他会把情况都和制片人说的,让她尽力配合。
但是不管再怎么配合,只要陆晋不同意,这件事都没半点可能。
沈知还虽然不情愿,但也无可奈何,拿出手机给制片人回了一条微信语音,语气失落:“不好意思,我看了原著,感觉不是很适合我。”
沈知还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和力气都被抽空。
整个人就像是个没有血肉的空壳。
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期待向往的事情,但就这样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,做什么事都没力气。
甚至都不想对着陆晋演了。
演不出什么深情人设了。
沈知还本想赌气睡去,哪知道制片人马上回了。
也是一条语音。
听到消息提示音的陆晋直接看着沈知还,这意思显而易见,就是想她听语音的内容。
沈知还很害怕制片人提到什么“可是顾星辞点名了要你做女主角”或者“之前不是商量的好好的吗”之类的质问。
手指有点颤抖地点开那一条二十秒钟的语音,是一个听上去稍有年纪的女人的声音。
“啊,真的很可惜,这是个s级的项目,女主角的形象其实非常丰富,而且也很吸粉,其实对你的事业会很有帮助,我们内部做过调查问原著粉最希望谁做女演员,你是得票最高的。”
听完这串话后,沈知还松了口气。
这个制片人的这段话,简直是在助攻。
沈知还没有和陆晋对视,但余光在他身上。
陆晋依然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知还,看她打算怎么回。
沈知还垂眸,手机的亮光反射在她的脸上,照得苍白:“谢谢张制片对我的欣赏,不过还是算了,我……”
“等一下,”沈知还说到一半,陆晋突然插话。
沈知还本来按着对话键,突然松开点了取消看着陆晋。
陆晋挑了挑眉毛看着沈知还:“问一下她,有感情戏吗。”
沈知还咽了咽口水,对着手机说话的时候觉得喉咙口都有点发涩:“我想问一下,这部剧里有感情戏吗?”
对方很快就回了一段语音。
张制片:“毕竟是都市偶像剧,感情戏肯定会有,但我们会往唯美的方向拍摄,大部分的镜头都会比较隐晦,你不用担心。”
沈知还没有直接回,而是在等陆晋的指示。
“会有吻戏吗?”陆晋的尾音上扬。
沈知还没有直接问,而是对着陆晋说:“吻戏这种都可以申请借位。”
“我没问你,”陆晋的下巴戳了戳手机的方向,“我在问制片。”
沈知还只能乖乖听话地对着手机说:“张制片,请问会有吻戏吗?”
张制片很快回了:“会有。”
沈知还那一刻感觉手机都拿不住了。
觉得这对话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,她直接认怂:“要不我还是拒绝了吧。”
陆晋的眼睛蕴含深意地看着沈知还:“问问,男主是谁,定了吗?”
沈知还只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像坐了火箭一样飞升。
她对着手机说问完之后感觉浑身脱力,手都在发软,牙齿在嘴里微微打颤。
如果这时候张制片回“顾星辞没有告诉你吗?”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。
而偏偏,张制片没有马上回。
那几分钟,沈知还觉得是全世界最漫长的几分钟。
刚想放下手机,哪知道提示音传来了。
是一条三秒的消息。
和沈知还预想中她会说的话的时长对上了。
她视死如归地点开了对话框,张制片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还没有,你有推荐的吗?”
如果可以,沈知还现在真的想拿一个氧气罐大吸一口气。
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,真的太过于刺激。
如果说现在有个测谎仪或者测血压的仪器在身上,那刚才的数据一定爆表了。
陆晋在那里思索了一番,然后漫不经心地对沈知还说:“告诉她,我会投资。”
“真的吗?”沈知还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。
由于刚才受到太大的压力过于紧张,导致此时的兴奋看上去有点过于亢奋,音量和动作幅度都是有点夸张的大。
“嗯。”陆晋淡淡地回了一句后就背对着沈知还躺下了。
沈知还难以言喻自己有多开心兴奋,怕激动到说话声音都会发抖,所以选择打字。
编辑完之后,她也在陆晋身边躺下,凑过去搂着他说:“谢谢陆先生。”
陆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:“谢我做什么?”
沈知还刚想开口,陆晋又加了一句:“不会以为我会让你接这部戏吧?”
一瞬间,沈知还所有的表情都在脸上僵住。
她的脸上肌肉都无法控制,轻声地说:“那你说要投资……”
“我只是突然觉得,这个女主角的设定,很适合一个我最近想捧的女明星。”
沈知还脸上的表情全然静止住了。
还好陆晋是背对着她,否则此时此刻真的没有办法做到表情控制。
沈知还果然还是天真了。
她为什么还对眼前这个男人抱着一丝侥幸和期待。
此时此刻,她的心是真的死透了。
不过无论如何,沈知还都要拿到这个角色。
反正她也没什么好再失去的了。
如果连苏全的愿望都满足不了,那她活着,也没有什么意义了。
她要靠自己去争取,无论用什么办法,哪怕是见不得光的,哪怕会惹怒陆晋。
她已经,无所畏惧了。
几天后沈知还去找了经纪人佳姐。
平时沈知还很少会主动联系佳姐,一般都是等着她来分配任务。
沈知还直接开口问:“佳姐,我想接《办公室隐恋》这部戏。”
佳姐抬眸看着她:“这部戏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。”
“我想接。”沈知还斩钉截铁地说。
佳姐第一次沈知还用这么决绝地口吻对自己说话,她话里带话:“这戏真接不了,你别意气用事。”
“这部戏本来拟邀的女主角就是我,为什么不能接,”沈知还明知故问地说,“把其他的通告都推了,我就接这一部。”
“你也知道,现在陆总投资了这部戏,他说女主角是谁就可以是谁,但一定不会是你。”
“投资方,只有陆氏集团吗?”沈知还问,“是第一大投资吗?”
佳姐欲言又止,半晌才说:“不是,胜腾资本投资了更多,但是它们是冲着这个ip投资的,对男女主角并没有太多的要求。”
沈知还抓起包:“我去一下胜腾资本。”
佳姐看着沈知还的背影本想叫住,却最终都没有开口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个样子的沈知还,眼睛中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坚定。
和以前那个像提线木偶一样听话的沈知还完全不同。
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潜意识并不想去阻止。
沈知还来到了胜腾资本,跟前台说想见老板腾月生,但因为没有预约,所以前台说不能安排。
沈知还说没关系,她就在前台等到他下班。
胜腾资本是数一数二的资本,投资的产业很多,因为老板的千金入行娱乐圈,所以才开始涉足娱乐圈。
沈知还虽然没有作品,但她的知名度不容小觑,进进出出的人看到她都认出了她并一脸意外。
沈知还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前台,什么都没做,只是在想着一会儿怎么和胜腾的老板说。
她毫无把握,但是和找陆晋比起来,胜算反而显得并没有那么渺茫。
沈知还一直等到了将近下班的时间,前台实在有点心软了,跟腾月生通报了一声。
没想到很意外的是,腾月生居然同意见沈知还。
沈知还等了一个白天,饭都没吃,站起来的时候有点腿软。
在前台的引领下来到了总裁办公室,沈知还敲门进去,在门口直接九十度鞠躬,行了个大礼。
她是来求人的,姿态要先放低。
腾月生今年五十多岁,但看上去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精神的,看得出很注重外貌保养和身材管理,整个人都看着很有英气。
腾月生一脸的好奇:“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?”
沈知还在腾月生对面坐下,语调放得很低:“腾总,我是来求你帮一个忙的。”
“哦?什么忙?说来听听?”
“我想要《办公室隐恋》的女主角。”沈知还说完,仔细观察着腾月生的每个微表情。
腾月生的脸上可谓是错综复杂,但毕竟是个老狐狸,马上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恢复成淡然,看不出任何情绪:“这个,不是应该陆总一句话的事情吗?你怎么会来找我?”
“因为您是第一大投资方,更有发言权。”沈知还先给他戴上高帽子。
腾月生摊了摊手:“我对主角选角没有要求,我女儿喜欢这本书原著,我就投了,既然我不发话,那陆总说谁就是谁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沈知还也没隐瞒,“陆总想把女主角给别人。”
腾月生更加控制不住大笑出声,语气中带着敌意:“那我就更不能给你了,否则不是跟陆总作对吗。”
沈知还不说话。
“我本来以为你来找我帮忙,能让陆氏欠我一个人情,没想到你是来给我下套的,我跟陆氏本来井水不犯河水,拉你上位对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,我为什么要为了你,要去淌这摊浑水?”腾月生说话的语气和陆晋很像,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,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听不出是往上还是往下,每句话都上去都好像说得很直白,但又像话中有话。
沈知还知道自己的胜算很低,但即使是这样,她也要压上全部的赌注。
“滕总是生意人,投资也是为了赚钱,”沈知还身体往前倾了倾,不认输地说,“如果滕总觉得我不够有诚意,那我可以把到时候所有的片酬,都给你。”
腾月生的眼皮非常细微地跳了跳,然后嘴角扯出一抹不相信的笑:“我倒是真的好奇了,沈小姐费了这么大的代价,到底为了什么?”
沈知还眼眸垂下,琥珀色的眼睛里流动着一股力量:“为了我自己吧。”
腾月生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。
在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树敌,何况是陆晋这种这么手段狠辣的敌人。
腾月生甚至觉得沈知还是不是故意来她这里演一出什么苦情戏,是别有用心的。
他刚想把沈知还打发走,哪知道这时候内线电话打进来了。
腾月生接起电话点了两下头,然后抬眉蓦地看向沈知还。
挂上电话,他语气平平地说:“陆总叫你在这里等他一下,他马上就到。”
其实这也是沈知还意料之中的。
她来这里,就没有想瞒着陆晋。
反正她现在有一种鱼死网破的觉悟。
不管陆晋来是什么态度,她都接受。
反正她现在的想法是,要不就拼死拿到这个机会,要不就死。
大不了就是一死。
反正这样活着,也没什么意思。
沈知还现在心情异常坦然。
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她走出胜腾集团,在楼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。
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太阳。
趁着现在还能看,多看几眼的吧。
今晚月色和星空,居然特别美。
难道是因为这是她看的最后一眼了吗?
看得太过入迷,居然都没发现陆晋的车已经到了。
被喇叭声吵得收回神,黑色的幻影车窗全闭沈知还看不到里面的人。
她开门坐进去,陆晋没有看着她,而是直视前方。
汽车发动,车内响起极小声的噪声。
人索性在视死如归的情况下,说话变得有底气,沈知还说:“我去见了腾总,我说想要那个女主角。”
陆晋似有似无地冷哼一声,带着一些戏谑:“你情愿去求别人?”
“反正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,”沈知还口气中带着绝望和失望,“我总不能所有事情都指望你。”
“沈知还,所以你是觉得自己翅膀够硬了?”陆晋咄咄逼人地问,“想找其他靠山?”
“我没有这么想过,”沈知还看向窗外,“我只是想,如果有一天,你要我离开,我该怎么办。”
陆晋本来怒火中烧,但突然被她这句话戳到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从小到大,陆晋都觉得自己都是被抛弃的那个。
他知道被抛弃的感觉,是多么的无助和绝望。
陆晋盯着沈知还的后脑勺,命令中又带着点柔情:“沈知还,看着我。”
沈知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不想让陆晋看见。
她这泪,不是为了陆晋流的。
是为了她这身不由己的命运。
“我让你看着我。”陆晋的语气变重。
沈知还依然没有看他。
这是她第一次反抗,第一次不服从。
陆晋叹了口气,凑过去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让她看向自己。
沈知还本来想瞒住眼底的泪,却在被迫转向他的时候,非常恰当地落下。
一滴温热的湿润的液体滴落到了陆晋的手上。
虽然很轻,但却让他感觉到一阵刺痛。
一阵来自胸口的刺痛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知还哭。
说实话,陆晋以前一直觉得沈知还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。
喜怒哀乐都极少表现在脸上。
好像很少有事情能左右她的情绪,又或者说她这个人根本就没什么情绪
他脸上所有的愤怒在一瞬间消失,表情柔和下来:“你就这么想接这部戏?”
“我只是觉得,这是我第一次想要一个角色,”沈知还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,“但是我发现,从来都没有人在乎我想要什么,我也永远得不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。”
陆晋的眼神暗了下去,指腹抚了抚她的嘴角,声音低沉清冷:“好,我给你。”
沈知还知道,他答应下来的事,就会做到。
沈知还也知道,陆晋这个人最讲究的就是等价交换。
陆晋的手慢慢移动到她的后脑勺,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这里用力一按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,带着欲:“那你,拿什么和我交换?”
沈知还知道自己在陆晋这里有价值的就两样东西。
一是让白鸥吃醋,二是满足陆晋的变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。
如果说让自己受虐,能让他感觉满足。
那就……
“我用一个人在小屋住三天三夜时间,来换这个机会,”沈知还笃定地说,“如果当中我坚持不下去了,我就放弃这个机会,并且再也不和你提任何要求。”
陆晋本以为,沈知还会说今晚是她的交付之夜。
没想到她居然用了这个筹码。
陆晋从来不以关沈知还去小屋为乐,他只是想警告她,不听话会得到惩罚。
他只要她听话、服从。
没想到沈知还居然以为这是陆晋的爱好和兴趣。
他眼里刚才的温存被抹掉,冷哼一声:“随你。”
回家后,沈知还很自觉地就进到了那间屋子。
因为在外面呆了一整天,手机的电量马上告罄,她索性关了机。
其实很早以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了。
从去见腾月生以前,她大概就猜到了这个结果。
虽然有可能是更糟糕的结果,但至少她赌赢了。
主动在小屋关三天也是她之前就想好的策略。
虽然知道这三天很难熬,但是她提前准备好了安眠药提前放在贴身之处。
至少不用担心睡不着。
徐姨准备了三天的食物和水放在角落。
饿不死。
沈知还进屋后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床上蜷缩着坐下。
和以前相比,她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。
可能是心里有了坚定的信念。
沈知还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可以这么漫长。
她每次觉得自己的意志快撑不住了,就会吃一粒安眠药,睡醒之后她就在脑中模拟着原著小说中看到的场景,想着之前表演老师教的办法,怎么去演绎那些戏份,快撑不住的时候,就再吃一粒安眠药。
几天时间她几乎没有吃饭,只是喝点水,实在饿了就吃一点饼干。
越到后面,就越是难以坚持。
她好几次感觉自己头晕恶心,不知道是不是快要晕厥过去了,但每次都还是挺了过去。
已经分不清过了几个昼夜了,终于听到了开门声。
沈知还的反应极其迟钝,她感觉身侧出来一丝亮光,第一反应甚至觉得是不是到了天堂。
“出来吧。”陆晋的声音响起,感觉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沈知还没有马上动,只是用极其沙哑的嗓子问:“三天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沈知还扶着墙一路走到门口。
隔离这么久突然看到光,眼睛相当不适应,一阵刺痛传来,她用手挡住了眼睛。
脚一软,差点站不稳,陆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,抓着她的手腕,可以明显得感觉到她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。
“陆先生,”沈知还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,“你答应我的事,会做到的吧?”
“你休息一天,”陆晋说,“明天就去签合同。”
“谢谢你,陆先生。”
沈知还说完,就从他的怀里离开了。
陆晋手上除了沈知还的温度突然被抽掉,感觉心也一下子冷了下去。
其实陆晋在这三天时间真的很担心,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担心。
几乎一有时间就会在门外守着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他担心沈知还随时支持不下去,并没有锁门,但凡听到一点点动静他就会冲进去把沈知还抱出来。
但这三天时间,沈知还在里面出奇的安静。
简直连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以前陆晋罚沈知还去小屋,都会有一种解气的舒爽感。
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就会看到一个听话服帖的沈知还。
但这次,他感觉沈知还不是从里面走到他身边,而是从他身边走远了。
虽然知道自己能掌控她,操控她。
但他突然意识到,他能掌控的,只有她的身体。
不是她的心。
沈知还严重营养不良低血糖,拿东西的手都在发抖。
好在有安眠药的帮忙还算睡眠充足,否则估计真的有可能死在里面。
沈知还刚回到正常世界的时候反应慢了很多很多。
还时常出现幻听的情况。
休息了大半天时间,晚上泡了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才逐渐恢复。
不过她总算是熬过来了,这次她靠自己,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原来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强大一些。
第二天,她和陆晋一起去了张制片的影视公司,张制片兴致很高地把合同递给沈知还。
沈知还想着陆晋一起来,一定是想提一些要求的。
估计是命令删除大量的吻戏床戏感情戏。
不过没关系,只要能和顾星辞合作,这些都退而求其次了。
张制片跟沈知还说:“真的很荣幸可以一起合作,我相信这部剧有你的加入一定会火的。”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看合同,“可以看一下,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。”
沈知还低头翻着合同没说话,等着陆晋开口。
陆晋一只手的握拳抵着下巴,另一只手翻着合同,一目十行地扫。
像陆晋这种每天要看这么多合同的人,早就知道什么样的条款包含什么样的潜台词了。
陆晋压低着声音说:“之前提到了吻戏。”
“哦,这个……”张制片顿了顿,有点犹豫地说,“如果说沈小姐不能接受的话,我们和导演编剧讨论一下,看能不能再改改。”
“没事,不用改,”陆晋把合同翻完,递到了沈知还面前,“吻戏床戏照拍,没关系。”
沈知还和张制片不约而同地看着陆晋。
眼中盛着诧异。
“这是演员的工作,我了解,”陆晋余光扫了沈知还一眼,拍了拍她的肩,“拍吻戏也是演戏的一部分,不能这么不专业,我理解。”
沈知还接过合同和笔,心里在打鼓,感觉手都有点发抖。
合同一式两份,沈知还签完第一份翻开第二份。
就在这时,陆晋突然又开口:“对了,男主角定了吗?”
“定了,”张制片说,“是顾星辞。”
沈知还刚要签第二个名字,笔尖落到纸面上的时候停住。
她怕陆晋听到这个名字临时变卦。
陆晋抑扬顿挫的“哦”了一声:“和优秀的男演员,一定会拍出很好的作品。”
沈知还听到这句话,把剩下的名字也签完了。
走完程序后,沈知还拿着合同上了车。
今天是陆晋自己开车,没有找司机。
虽然她签了合同,算是板上钉钉了,但总是隐隐感觉有不对劲。
陆晋没道理答应得这么果断,甚至连吻戏都不反对。
必有蹊跷。
看着陆晋开车的地方越来越偏僻,沈知还问:“不回家吗?”
“去个地方。”
陆晋开到郊区一座山下,从后备箱拿了一双运动鞋扔给沈知还:“陪我爬山。”
沈知还也不知道他这是闹了哪一出。
不过只能奉陪。
山不算高,但沈知还经过前几天的折磨,体力完全不行。
没走几步就要大喘气休息。
陆晋朝她伸出手,表示要拉她一把。
沈知还撑着膝盖摇了摇头:“没事,我自己可以。”
她感觉自己完全是吊着一口仙气走到了山顶。
山顶一个人都没有,望出去风景很好,空气也很新鲜。
“怎么突然想来爬山?”沈知还问。
陆晋身体素质很好,爬到山顶一点都没喘气,看向远处:“带你来看看。”
沈知还顺着他看的地方望过去,刚放松喘一口气,突然感觉身后被人推了一把。
她一声尖叫,整个人往前一冲,就在快要掉下去的瞬间,她的手腕又被一个力死死地拽住。
下面就是万丈深渊,山顶只有非常简陋的到腰部的铁索拦着,她现在半个身体都在铁索的外面,已经彻底失去了重心,如果陆晋放手,她一定会掉下去。
沈知还惊恐地瞪大眼看着他。
陆晋居高临下冷着脸看着沈知还:“沈知还,你往后看一眼,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的处境。”
沈知还很听话地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。
即便是没有恐高症,在这样的视角下,都会彻底崩溃腿软。
因为此时此刻,就是在直视死亡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只要我一放手,你就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,”陆晋说着突然猛地一用力,把她拉回自己的怀里搂住她扶住她的背,“我要让你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”
沈知还站不住,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他身上。
陆晋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起:“你最好不要有不应该的心思,否则下一次,我就不会把你拉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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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沈知还花了一天时间就看完了。
不过每天晚上她还是会捧着这本书故意当着陆晋的面认真阅读。
从来不看书的她这一举动当然引起了陆晋的注意。
陆晋躺在她身侧,支着脑袋看她:“最近怎么突然看书了?”
“之前有个制作人联系我,说想拍这本书的电视剧改编,让我有空去看看原著,”沈知还拿出手机,“我看完了,挺喜欢的。”
陆晋把书接了过去,看了一眼书名,顺便翻了翻内容:“言情小说?”
“嗯,”沈知还点头,“不过里面也有很多职场和亲情友情的设定,其实主要写的是一个女主成长的故事。”
陆晋拿过书大致扫了一页,正好是两个人甜蜜的感情戏,把书还给了沈知还:“现在拍这种剧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,你应该去拍一些大制作的电影。”
“我觉得我可能还没有那个实力,”沈知还凑了过去拽了拽陆晋的手臂,“主要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。”
陆晋面对她的撒娇不为所动,反而是带着点质问:“是制片人主动找你做女主角的?没有通过经纪人?”
沈知还觉得背脊一凉,故作镇定:“是,其实以前也会有一些制片人或者导演私下找我,不过之前的剧本我都不怎么喜欢,就也没搭理。”
陆晋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:“那你回复制片人,你看过了,没兴趣。”
沈知还的心瞬间就冷了半截。
虽然她知道,99的概率,陆晋都不会同意。
但是,至少还抱着那1的期许。
现在,连那1都没有了。
陆晋从来不会关心沈知还的心情和情绪,不会在乎她想要什么喜欢什么。
她只需要服从。
陆晋看沈知还没动作,加重了声音:“现在。”
沈知还打开手机,找到了制片人的联系方式。
按照之前和顾星辞做好的“手脚”,他会让制片人来加好沈知还的微信,然后让她给沈知还发了两条语音。
分别内容是“知还,我这里有一个剧本感觉很适合你,想邀请你做女主角。”
“你可以看一下原著,我觉得你会喜欢的,看完尽快回复我。”
沈知还虽然没有明说自己在选片子上面没有绝对的话语权,但顾星辞能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她的为难。
他让沈知还放心,他会把情况都和制片人说的,让她尽力配合。
但是不管再怎么配合,只要陆晋不同意,这件事都没半点可能。
沈知还虽然不情愿,但也无可奈何,拿出手机给制片人回了一条微信语音,语气失落:“不好意思,我看了原著,感觉不是很适合我。”
沈知还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和力气都被抽空。
整个人就像是个没有血肉的空壳。
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期待向往的事情,但就这样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,做什么事都没力气。
甚至都不想对着陆晋演了。
演不出什么深情人设了。
沈知还本想赌气睡去,哪知道制片人马上回了。
也是一条语音。
听到消息提示音的陆晋直接看着沈知还,这意思显而易见,就是想她听语音的内容。
沈知还很害怕制片人提到什么“可是顾星辞点名了要你做女主角”或者“之前不是商量的好好的吗”之类的质问。
手指有点颤抖地点开那一条二十秒钟的语音,是一个听上去稍有年纪的女人的声音。
“啊,真的很可惜,这是个s级的项目,女主角的形象其实非常丰富,而且也很吸粉,其实对你的事业会很有帮助,我们内部做过调查问原著粉最希望谁做女演员,你是得票最高的。”
听完这串话后,沈知还松了口气。
这个制片人的这段话,简直是在助攻。
沈知还没有和陆晋对视,但余光在他身上。
陆晋依然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知还,看她打算怎么回。
沈知还垂眸,手机的亮光反射在她的脸上,照得苍白:“谢谢张制片对我的欣赏,不过还是算了,我……”
“等一下,”沈知还说到一半,陆晋突然插话。
沈知还本来按着对话键,突然松开点了取消看着陆晋。
陆晋挑了挑眉毛看着沈知还:“问一下她,有感情戏吗。”
沈知还咽了咽口水,对着手机说话的时候觉得喉咙口都有点发涩:“我想问一下,这部剧里有感情戏吗?”
对方很快就回了一段语音。
张制片:“毕竟是都市偶像剧,感情戏肯定会有,但我们会往唯美的方向拍摄,大部分的镜头都会比较隐晦,你不用担心。”
沈知还没有直接回,而是在等陆晋的指示。
“会有吻戏吗?”陆晋的尾音上扬。
沈知还没有直接问,而是对着陆晋说:“吻戏这种都可以申请借位。”
“我没问你,”陆晋的下巴戳了戳手机的方向,“我在问制片。”
沈知还只能乖乖听话地对着手机说:“张制片,请问会有吻戏吗?”
张制片很快回了:“会有。”
沈知还那一刻感觉手机都拿不住了。
觉得这对话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,她直接认怂:“要不我还是拒绝了吧。”
陆晋的眼睛蕴含深意地看着沈知还:“问问,男主是谁,定了吗?”
沈知还只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子像坐了火箭一样飞升。
她对着手机说问完之后感觉浑身脱力,手都在发软,牙齿在嘴里微微打颤。
如果这时候张制片回“顾星辞没有告诉你吗?”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。
而偏偏,张制片没有马上回。
那几分钟,沈知还觉得是全世界最漫长的几分钟。
刚想放下手机,哪知道提示音传来了。
是一条三秒的消息。
和沈知还预想中她会说的话的时长对上了。
她视死如归地点开了对话框,张制片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还没有,你有推荐的吗?”
如果可以,沈知还现在真的想拿一个氧气罐大吸一口气。
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,真的太过于刺激。
如果说现在有个测谎仪或者测血压的仪器在身上,那刚才的数据一定爆表了。
陆晋在那里思索了一番,然后漫不经心地对沈知还说:“告诉她,我会投资。”
“真的吗?”沈知还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。
由于刚才受到太大的压力过于紧张,导致此时的兴奋看上去有点过于亢奋,音量和动作幅度都是有点夸张的大。
“嗯。”陆晋淡淡地回了一句后就背对着沈知还躺下了。
沈知还难以言喻自己有多开心兴奋,怕激动到说话声音都会发抖,所以选择打字。
编辑完之后,她也在陆晋身边躺下,凑过去搂着他说:“谢谢陆先生。”
陆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:“谢我做什么?”
沈知还刚想开口,陆晋又加了一句:“不会以为我会让你接这部戏吧?”
一瞬间,沈知还所有的表情都在脸上僵住。
她的脸上肌肉都无法控制,轻声地说:“那你说要投资……”
“我只是突然觉得,这个女主角的设定,很适合一个我最近想捧的女明星。”
沈知还脸上的表情全然静止住了。
还好陆晋是背对着她,否则此时此刻真的没有办法做到表情控制。
沈知还果然还是天真了。
她为什么还对眼前这个男人抱着一丝侥幸和期待。
此时此刻,她的心是真的死透了。
不过无论如何,沈知还都要拿到这个角色。
反正她也没什么好再失去的了。
如果连苏全的愿望都满足不了,那她活着,也没有什么意义了。
她要靠自己去争取,无论用什么办法,哪怕是见不得光的,哪怕会惹怒陆晋。
她已经,无所畏惧了。
几天后沈知还去找了经纪人佳姐。
平时沈知还很少会主动联系佳姐,一般都是等着她来分配任务。
沈知还直接开口问:“佳姐,我想接《办公室隐恋》这部戏。”
佳姐抬眸看着她:“这部戏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。”
“我想接。”沈知还斩钉截铁地说。
佳姐第一次沈知还用这么决绝地口吻对自己说话,她话里带话:“这戏真接不了,你别意气用事。”
“这部戏本来拟邀的女主角就是我,为什么不能接,”沈知还明知故问地说,“把其他的通告都推了,我就接这一部。”
“你也知道,现在陆总投资了这部戏,他说女主角是谁就可以是谁,但一定不会是你。”
“投资方,只有陆氏集团吗?”沈知还问,“是第一大投资吗?”
佳姐欲言又止,半晌才说:“不是,胜腾资本投资了更多,但是它们是冲着这个ip投资的,对男女主角并没有太多的要求。”
沈知还抓起包:“我去一下胜腾资本。”
佳姐看着沈知还的背影本想叫住,却最终都没有开口。
她从来没有见过今天这个样子的沈知还,眼睛中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坚定。
和以前那个像提线木偶一样听话的沈知还完全不同。
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潜意识并不想去阻止。
沈知还来到了胜腾资本,跟前台说想见老板腾月生,但因为没有预约,所以前台说不能安排。
沈知还说没关系,她就在前台等到他下班。
胜腾资本是数一数二的资本,投资的产业很多,因为老板的千金入行娱乐圈,所以才开始涉足娱乐圈。
沈知还虽然没有作品,但她的知名度不容小觑,进进出出的人看到她都认出了她并一脸意外。
沈知还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前台,什么都没做,只是在想着一会儿怎么和胜腾的老板说。
她毫无把握,但是和找陆晋比起来,胜算反而显得并没有那么渺茫。
沈知还一直等到了将近下班的时间,前台实在有点心软了,跟腾月生通报了一声。
没想到很意外的是,腾月生居然同意见沈知还。
沈知还等了一个白天,饭都没吃,站起来的时候有点腿软。
在前台的引领下来到了总裁办公室,沈知还敲门进去,在门口直接九十度鞠躬,行了个大礼。
她是来求人的,姿态要先放低。
腾月生今年五十多岁,但看上去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精神的,看得出很注重外貌保养和身材管理,整个人都看着很有英气。
腾月生一脸的好奇:“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?”
沈知还在腾月生对面坐下,语调放得很低:“腾总,我是来求你帮一个忙的。”
“哦?什么忙?说来听听?”
“我想要《办公室隐恋》的女主角。”沈知还说完,仔细观察着腾月生的每个微表情。
腾月生的脸上可谓是错综复杂,但毕竟是个老狐狸,马上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恢复成淡然,看不出任何情绪:“这个,不是应该陆总一句话的事情吗?你怎么会来找我?”
“因为您是第一大投资方,更有发言权。”沈知还先给他戴上高帽子。
腾月生摊了摊手:“我对主角选角没有要求,我女儿喜欢这本书原著,我就投了,既然我不发话,那陆总说谁就是谁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沈知还也没隐瞒,“陆总想把女主角给别人。”
腾月生更加控制不住大笑出声,语气中带着敌意:“那我就更不能给你了,否则不是跟陆总作对吗。”
沈知还不说话。
“我本来以为你来找我帮忙,能让陆氏欠我一个人情,没想到你是来给我下套的,我跟陆氏本来井水不犯河水,拉你上位对我来说没有半点好处,我为什么要为了你,要去淌这摊浑水?”腾月生说话的语气和陆晋很像,都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,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听不出是往上还是往下,每句话都上去都好像说得很直白,但又像话中有话。
沈知还知道自己的胜算很低,但即使是这样,她也要压上全部的赌注。
“滕总是生意人,投资也是为了赚钱,”沈知还身体往前倾了倾,不认输地说,“如果滕总觉得我不够有诚意,那我可以把到时候所有的片酬,都给你。”
腾月生的眼皮非常细微地跳了跳,然后嘴角扯出一抹不相信的笑:“我倒是真的好奇了,沈小姐费了这么大的代价,到底为了什么?”
沈知还眼眸垂下,琥珀色的眼睛里流动着一股力量:“为了我自己吧。”
腾月生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。
在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树敌,何况是陆晋这种这么手段狠辣的敌人。
腾月生甚至觉得沈知还是不是故意来她这里演一出什么苦情戏,是别有用心的。
他刚想把沈知还打发走,哪知道这时候内线电话打进来了。
腾月生接起电话点了两下头,然后抬眉蓦地看向沈知还。
挂上电话,他语气平平地说:“陆总叫你在这里等他一下,他马上就到。”
其实这也是沈知还意料之中的。
她来这里,就没有想瞒着陆晋。
反正她现在有一种鱼死网破的觉悟。
不管陆晋来是什么态度,她都接受。
反正她现在的想法是,要不就拼死拿到这个机会,要不就死。
大不了就是一死。
反正这样活着,也没什么意思。
沈知还现在心情异常坦然。
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她走出胜腾集团,在楼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空。
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太阳。
趁着现在还能看,多看几眼的吧。
今晚月色和星空,居然特别美。
难道是因为这是她看的最后一眼了吗?
看得太过入迷,居然都没发现陆晋的车已经到了。
被喇叭声吵得收回神,黑色的幻影车窗全闭沈知还看不到里面的人。
她开门坐进去,陆晋没有看着她,而是直视前方。
汽车发动,车内响起极小声的噪声。
人索性在视死如归的情况下,说话变得有底气,沈知还说:“我去见了腾总,我说想要那个女主角。”
陆晋似有似无地冷哼一声,带着一些戏谑:“你情愿去求别人?”
“反正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,”沈知还口气中带着绝望和失望,“我总不能所有事情都指望你。”
“沈知还,所以你是觉得自己翅膀够硬了?”陆晋咄咄逼人地问,“想找其他靠山?”
“我没有这么想过,”沈知还看向窗外,“我只是想,如果有一天,你要我离开,我该怎么办。”
陆晋本来怒火中烧,但突然被她这句话戳到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从小到大,陆晋都觉得自己都是被抛弃的那个。
他知道被抛弃的感觉,是多么的无助和绝望。
陆晋盯着沈知还的后脑勺,命令中又带着点柔情:“沈知还,看着我。”
沈知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她不想让陆晋看见。
她这泪,不是为了陆晋流的。
是为了她这身不由己的命运。
“我让你看着我。”陆晋的语气变重。
沈知还依然没有看他。
这是她第一次反抗,第一次不服从。
陆晋叹了口气,凑过去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让她看向自己。
沈知还本来想瞒住眼底的泪,却在被迫转向他的时候,非常恰当地落下。
一滴温热的湿润的液体滴落到了陆晋的手上。
虽然很轻,但却让他感觉到一阵刺痛。
一阵来自胸口的刺痛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知还哭。
说实话,陆晋以前一直觉得沈知还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。
喜怒哀乐都极少表现在脸上。
好像很少有事情能左右她的情绪,又或者说她这个人根本就没什么情绪
他脸上所有的愤怒在一瞬间消失,表情柔和下来:“你就这么想接这部戏?”
“我只是觉得,这是我第一次想要一个角色,”沈知还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,“但是我发现,从来都没有人在乎我想要什么,我也永远得不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。”
陆晋的眼神暗了下去,指腹抚了抚她的嘴角,声音低沉清冷:“好,我给你。”
沈知还知道,他答应下来的事,就会做到。
沈知还也知道,陆晋这个人最讲究的就是等价交换。
陆晋的手慢慢移动到她的后脑勺,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这里用力一按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,带着欲:“那你,拿什么和我交换?”
沈知还知道自己在陆晋这里有价值的就两样东西。
一是让白鸥吃醋,二是满足陆晋的变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。
如果说让自己受虐,能让他感觉满足。
那就……
“我用一个人在小屋住三天三夜时间,来换这个机会,”沈知还笃定地说,“如果当中我坚持不下去了,我就放弃这个机会,并且再也不和你提任何要求。”
陆晋本以为,沈知还会说今晚是她的交付之夜。
没想到她居然用了这个筹码。
陆晋从来不以关沈知还去小屋为乐,他只是想警告她,不听话会得到惩罚。
他只要她听话、服从。
没想到沈知还居然以为这是陆晋的爱好和兴趣。
他眼里刚才的温存被抹掉,冷哼一声:“随你。”
回家后,沈知还很自觉地就进到了那间屋子。
因为在外面呆了一整天,手机的电量马上告罄,她索性关了机。
其实很早以前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了。
从去见腾月生以前,她大概就猜到了这个结果。
虽然有可能是更糟糕的结果,但至少她赌赢了。
主动在小屋关三天也是她之前就想好的策略。
虽然知道这三天很难熬,但是她提前准备好了安眠药提前放在贴身之处。
至少不用担心睡不着。
徐姨准备了三天的食物和水放在角落。
饿不死。
沈知还进屋后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床上蜷缩着坐下。
和以前相比,她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。
可能是心里有了坚定的信念。
沈知还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可以这么漫长。
她每次觉得自己的意志快撑不住了,就会吃一粒安眠药,睡醒之后她就在脑中模拟着原著小说中看到的场景,想着之前表演老师教的办法,怎么去演绎那些戏份,快撑不住的时候,就再吃一粒安眠药。
几天时间她几乎没有吃饭,只是喝点水,实在饿了就吃一点饼干。
越到后面,就越是难以坚持。
她好几次感觉自己头晕恶心,不知道是不是快要晕厥过去了,但每次都还是挺了过去。
已经分不清过了几个昼夜了,终于听到了开门声。
沈知还的反应极其迟钝,她感觉身侧出来一丝亮光,第一反应甚至觉得是不是到了天堂。
“出来吧。”陆晋的声音响起,感觉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。
沈知还没有马上动,只是用极其沙哑的嗓子问:“三天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沈知还扶着墙一路走到门口。
隔离这么久突然看到光,眼睛相当不适应,一阵刺痛传来,她用手挡住了眼睛。
脚一软,差点站不稳,陆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,抓着她的手腕,可以明显得感觉到她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。
“陆先生,”沈知还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说,“你答应我的事,会做到的吧?”
“你休息一天,”陆晋说,“明天就去签合同。”
“谢谢你,陆先生。”
沈知还说完,就从他的怀里离开了。
陆晋手上除了沈知还的温度突然被抽掉,感觉心也一下子冷了下去。
其实陆晋在这三天时间真的很担心,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担心。
几乎一有时间就会在门外守着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他担心沈知还随时支持不下去,并没有锁门,但凡听到一点点动静他就会冲进去把沈知还抱出来。
但这三天时间,沈知还在里面出奇的安静。
简直连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以前陆晋罚沈知还去小屋,都会有一种解气的舒爽感。
睡一觉起来第二天就会看到一个听话服帖的沈知还。
但这次,他感觉沈知还不是从里面走到他身边,而是从他身边走远了。
虽然知道自己能掌控她,操控她。
但他突然意识到,他能掌控的,只有她的身体。
不是她的心。
沈知还严重营养不良低血糖,拿东西的手都在发抖。
好在有安眠药的帮忙还算睡眠充足,否则估计真的有可能死在里面。
沈知还刚回到正常世界的时候反应慢了很多很多。
还时常出现幻听的情况。
休息了大半天时间,晚上泡了个很长时间的热水澡才逐渐恢复。
不过她总算是熬过来了,这次她靠自己,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原来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强大一些。
第二天,她和陆晋一起去了张制片的影视公司,张制片兴致很高地把合同递给沈知还。
沈知还想着陆晋一起来,一定是想提一些要求的。
估计是命令删除大量的吻戏床戏感情戏。
不过没关系,只要能和顾星辞合作,这些都退而求其次了。
张制片跟沈知还说:“真的很荣幸可以一起合作,我相信这部剧有你的加入一定会火的。”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看合同,“可以看一下,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。”
沈知还低头翻着合同没说话,等着陆晋开口。
陆晋一只手的握拳抵着下巴,另一只手翻着合同,一目十行地扫。
像陆晋这种每天要看这么多合同的人,早就知道什么样的条款包含什么样的潜台词了。
陆晋压低着声音说:“之前提到了吻戏。”
“哦,这个……”张制片顿了顿,有点犹豫地说,“如果说沈小姐不能接受的话,我们和导演编剧讨论一下,看能不能再改改。”
“没事,不用改,”陆晋把合同翻完,递到了沈知还面前,“吻戏床戏照拍,没关系。”
沈知还和张制片不约而同地看着陆晋。
眼中盛着诧异。
“这是演员的工作,我了解,”陆晋余光扫了沈知还一眼,拍了拍她的肩,“拍吻戏也是演戏的一部分,不能这么不专业,我理解。”
沈知还接过合同和笔,心里在打鼓,感觉手都有点发抖。
合同一式两份,沈知还签完第一份翻开第二份。
就在这时,陆晋突然又开口:“对了,男主角定了吗?”
“定了,”张制片说,“是顾星辞。”
沈知还刚要签第二个名字,笔尖落到纸面上的时候停住。
她怕陆晋听到这个名字临时变卦。
陆晋抑扬顿挫的“哦”了一声:“和优秀的男演员,一定会拍出很好的作品。”
沈知还听到这句话,把剩下的名字也签完了。
走完程序后,沈知还拿着合同上了车。
今天是陆晋自己开车,没有找司机。
虽然她签了合同,算是板上钉钉了,但总是隐隐感觉有不对劲。
陆晋没道理答应得这么果断,甚至连吻戏都不反对。
必有蹊跷。
看着陆晋开车的地方越来越偏僻,沈知还问:“不回家吗?”
“去个地方。”
陆晋开到郊区一座山下,从后备箱拿了一双运动鞋扔给沈知还:“陪我爬山。”
沈知还也不知道他这是闹了哪一出。
不过只能奉陪。
山不算高,但沈知还经过前几天的折磨,体力完全不行。
没走几步就要大喘气休息。
陆晋朝她伸出手,表示要拉她一把。
沈知还撑着膝盖摇了摇头:“没事,我自己可以。”
她感觉自己完全是吊着一口仙气走到了山顶。
山顶一个人都没有,望出去风景很好,空气也很新鲜。
“怎么突然想来爬山?”沈知还问。
陆晋身体素质很好,爬到山顶一点都没喘气,看向远处:“带你来看看。”
沈知还顺着他看的地方望过去,刚放松喘一口气,突然感觉身后被人推了一把。
她一声尖叫,整个人往前一冲,就在快要掉下去的瞬间,她的手腕又被一个力死死地拽住。
下面就是万丈深渊,山顶只有非常简陋的到腰部的铁索拦着,她现在半个身体都在铁索的外面,已经彻底失去了重心,如果陆晋放手,她一定会掉下去。
沈知还惊恐地瞪大眼看着他。
陆晋居高临下冷着脸看着沈知还:“沈知还,你往后看一眼,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的处境。”
沈知还很听话地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。
即便是没有恐高症,在这样的视角下,都会彻底崩溃腿软。
因为此时此刻,就是在直视死亡。
“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只要我一放手,你就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,”陆晋说着突然猛地一用力,把她拉回自己的怀里搂住她扶住她的背,“我要让你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”
沈知还站不住,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他身上。
陆晋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起:“你最好不要有不应该的心思,否则下一次,我就不会把你拉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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