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第60章
白底红线的薄薄几张纸,满满当当写了整页的蓝字,条理分明得让崔镇长这个外行人都看懂了近半。
看懂的部分化成一句话:这个计划靠谱。
而这就够了,涉及怎么操作的那一半不懂也不重要。
崔镇长一点儿都不担心,顾宁岫既然能提也敢提这个主意,那操作部分就不是他需要担心的,他能做的应该只有一点。
“很不错,我回去就安排下去!顾厂长,”将手里的计划书递回,话里带上了些郑重,“这次交流大会的事儿可就都交给你了!有什么需要你只管提!”
跟着来的几个主任有些惊讶,有些眼神闪烁。
拿到口头许可的顾厂长笑眯眯的一个点头,把“上水镇第一届厂区交流大会”从计划书上搬到了跟着日子往前滚的进程里。
拉着镇上所有厂子一块儿的那种“滚”。
没有一点儿准备的“被同伴”们一下子被滚得情绪复杂。
“净整些新鲜的!”金星面粉厂的厂长汪明皱着眉,推了服装厂厂长郭玉林递过来的烟,“交流什么?你说崔镇长这一天天地折腾啥?”
郭玉林抽了口烟,“你还真冤枉镇长了,这次可不是他折腾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汪明看他满肚子话的样子,眉头更紧了。
两人算半个连襟,媳妇儿是表姐妹,可关系却处得一般。
一是因为早些年因为接厂的事儿起了些矛盾,二就是汪明顶看不上这人动不动就一副别人都没他知道的多的样子。
今天开完会郭玉林主动跟着他回来说要聊聊交流会的事儿,神神秘秘的样子,汪明就知道他这是又要显摆了。
你非要跟我说,你还藏着?我还不听了呢!惯的你!
脾气有些直的汪明站起来赶人,“再跟我说话藏一半儿就走!”
“谁藏了!我这不是在想怎么说嘛!”
郭玉林有些悻悻,把烟屁股掐了,说起了听来的消息。
本身事儿就简单,也谈不上内幕,话里颠来倒去就俩词儿:
三山海产厂、顾宁岫。
汪明对这俩词儿都熟悉,毕竟前儿发的员工福利用的就是人家的东西。还有那些鲜海参和海参干,没少让他妈跟他念叨,现在家里熬汤还少不了切进去点儿。
另外就是他儿子,最近虽然不主动说了,可一提到顾厂长,那话也是不少。
“听人说那个顾厂长长得不错,人更是精得很,镇长可就去见了一次!就被她给笼络住了!啧啧。”
汪明听他这话儿不对味儿,眉头又皱了起来,“你啥意思?”
“我能有啥意思?”郭玉林装傻,“我就是感叹这女厂长就是比咱们有想法儿!”
“话不是这么说的,人也不是这么做的!”汪明一下子站了起来,生气,“你心思咋就那么脏!”
郭玉林有一瞬间的不自然,马上被无奈掩住,“我说表姐夫,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,跟做人有啥关系?”
有些不服气的样子,“你就说,咱们这么多年是不是都好好的!?镇长多啰嗦一人,近两年儿不也消停些了?咔,来了个海产厂,把镇上搞得乌烟瘴气的!那些个海参有啥了不起的,这我要是会下海,我能给她捞出些更大的!就是可着咱们这些个没见过里面这些弯绕的人挣钱呢!还交流会?这要真让她来交流,大家伙儿都别安生了!”
汪明听出来了,这就是看不惯,有意见,想拉他结伙儿!
他们这几个厂里,就属服装厂摊子大,郭玉林没少明着暗着骄傲。之所以这么大的抵触,肯定是觉得海产厂被镇长重视,怕人家蹿起来压着他。
虽说汪明也觉得交流会没什么意义,可镇上风风火火搞起来了,他只想坐那观望,不会做那个拉后腿的。
更不会跟动不动就扯人家姑娘名声的人走一块儿!
被汪明冷笑一声推出门的郭玉林站在面粉厂职工单元楼的走廊里,对着紧闭的屋门脸色难看……
反正不管是对厂区交流会抱着什么态度,这镇长都发话的事儿,起码面儿上,是没人会直接对着干。
所以,半个月后,当顾宁岫一行人走进镇政府会议室的时候,位置是又满又空。
满,是因为顾宁岫扫了眼,数量对得上,所有厂子都到了位。
空,是因为长长的会议桌两边泾渭分明,对着坐得紧实的左边,右边空无一人。
一看就知道是给外人留的。
不管是位置,还是此刻的态度。
“外人”嘴角的笑动都没动,很淡定地带着皱眉的吕一亮和冷漠的梅知青坐了过去。
按顾宁岫原本的计划,这次交流会涉及到一些货源和路线的问题,所以她本来只准备带梅知青一个。
可出门的时候,被出来放风的吕工程师看见了,死皮赖脸地要跟。对他俩情况差不多心里有底儿的顾厂长出于对员工的关爱,就点了头。
但提前让他跟梅知青保证,不能冲动,毕竟今天这场交流会,虽说是她引起来的,但她很清楚,对他们海产厂来说,也是场鸿门宴。
“各位厂长好。”顾宁岫先介绍了下自己,笑得和气,“看来大家对这次交流会意见不小。”
生意人里大多数都会注意“看破不说破”的,喜欢私底下不管怎么说,表面的和气不能少。
这次之所以上来就给人难看,是因为——
几个对顾宁岫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挑明有些尴尬的厂长,眼神不自觉瞟向郭玉林。
“怎么会?”郭玉林接过话,对看过来的顾宁岫一脸惊讶,连忙解释,“这么好的机会,我们怎么会有意见?顾厂长肯定是因为我们坐的位置误会了吧?”
眼里闪着些得意,“我们镇上这些个厂子都是祖祖辈辈在一起的,我们这几个人,也差不多都是小时候光着屁股,和着尿泥一起玩儿到大——”
说着忽然轻拍了下嘴巴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哎,你看我这嘴!顾厂长是个女的,可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不一样,动不动就光屁股,和尿泥。”
有几个厂长也露了笑,郭玉林更得意了,话锋转了转,带着点儿感慨。
“不过也就是因为我们男人们的感情真,干什么都喜欢一起商量着,这才不自觉就坐到一起了。”捣了捣坐在他旁边的米厂厂长,“对吧,老李?”
老李觉得他说的话对,可又觉得不太对,但怎么算都是跟郭玉林是一个战线的,所以还是带着点儿迟疑的点了点头。
郭玉林看向嘴角笑意消失的顾宁岫,笑容明显,“顾厂长别介意啊!”
他要是没有那一下打嘴和后面几句话,顾宁岫还真没什么介意的。
可他有。
“吕工,把服装厂的册子拿出来。”顾宁岫轻轻侧头,声音淡淡。
视线都转向吕一亮。
这个跟着顾厂长来的小年轻从进来手里就拿着几本厚薄不一的册子,坐下后也没放下。
郭玉林看见小年轻抽出一本看起来最厚的册子,放到顾宁岫面前。
心里嗤笑,觉得这个女人就是矫情,动不动就故弄玄虚!
自认已经把对方的套路看穿了,郭玉林状似好奇。
“这个册子就是镇长视察那天,顾厂长给准备的人手一份的宣传册吧?顾厂长养出来的海产还真是琳琅满目,册子上的鱼种画得也是栩栩如生!”眼里含着轻视,“我觉得特别好玩儿,就找人拿了一本回家给我儿子撕下来叠纸飞机,你还别说,好看还飞得远。顾厂长怎么做到的?”
吕一亮的凳子猛地响起刺耳的声音,就要站起来,被旁边的梅知青一把按住手,压了下来,冷漠的脸转向他,摇头。
示意他,要听厂长的话。
“可不是嘛!”
顾宁岫脸上没什么表情,说话的速度有些慢,带着点儿漫不经心。
“我们厂连印册子的纸都能乘着风飞得又高又远。”视线上下仔细扫了一遍正对着她站着的郭玉林,“你这个靠着祖辈哄起来的老本儿,只知道墨守成规,生怕别人把他从光鲜扔回废物堆里的人确实理解不了。”
郭玉林愣了,脸色一下子黑沉。
“你说谁是废物!”
顾宁岫话一甩完,直接把视线转开,像是不愿意再伤着自己的眼睛,拿起手里的册子翻开。
“服装厂上个季度的产销量报的是十万件,可真的数量郭厂长心里想必清楚。”就当没听见郭玉林的冷哼,她平铺直叙,“生产部门抛开员工的主观问题,主要的失误点在于没有更先进的设备,生产的衣服款式老旧,更重要的——”
顾宁岫看着因为被她一点点说中而气急败坏的郭玉林,他那张用来藏住隐在急怒下的心虚的脸皮,脆薄得就像一张纸。
一戳就碎。
可她没有戳。
而是把最重要的那点“原材料链断裂”化成笑容,笑给他看。
“我找到了一种可以解决所有难点的经营方式哦。”
把那张手绘出来的纺织服装园区图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
速度不快不慢,正好可以让他看到大框,却看不到细节。
郭玉林毕竟坐了二十几年的厂长,就算专业素质不行,但在管理上还是有些经验的,眼睛一亮,就要去拿。
刺啦。
慢条斯理地,那份册子被撕成了碎片。
“哎,你看我这手,”顾宁岫的笑里带着丝刻意的懊恼,“郭厂长是个男的,可跟我这个女人不一样,动不动就只会撕些东西玩儿!”
“……”
听到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句式,桌子左边的人都静了。
他们静了,有人可就静不下来了。
吕一亮直接笑了,声音大的有些刻意,却没人再压着他。
“顾厂长就是这么交流的?一点儿都不为我们镇着想?”郭玉林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碎片被扔进了水杯里,切齿。
“对啊。”顾宁岫自自然然地理所当然,“愿意跟我交流的,我们就能合作共赢,产量和厂子蒸蒸日上,整个镇自然就上!这我交流不动的,可不就得用水洗洗,好让他早点儿去睡嘛!”
郭玉林彻底黑脸,冷笑,“那就走着瞧!”向其他厂长深深地看了一眼,“各位,这里容不下我们服装厂,我就先走一步了!”
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剩下的厂长明显犹豫起来,可最后还是直接站起来,跟着出去了。
只剩下最边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,把旁观的姿态摆得淋漓尽致的金星面粉厂厂长。
汪明留下来的目的很明确,“你真能让我们面粉厂蒸蒸日上?”
“不止。”顾宁岫对他微笑,“有没有兴趣再开一个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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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这就够了,涉及怎么操作的那一半不懂也不重要。
崔镇长一点儿都不担心,顾宁岫既然能提也敢提这个主意,那操作部分就不是他需要担心的,他能做的应该只有一点。
“很不错,我回去就安排下去!顾厂长,”将手里的计划书递回,话里带上了些郑重,“这次交流大会的事儿可就都交给你了!有什么需要你只管提!”
跟着来的几个主任有些惊讶,有些眼神闪烁。
拿到口头许可的顾厂长笑眯眯的一个点头,把“上水镇第一届厂区交流大会”从计划书上搬到了跟着日子往前滚的进程里。
拉着镇上所有厂子一块儿的那种“滚”。
没有一点儿准备的“被同伴”们一下子被滚得情绪复杂。
“净整些新鲜的!”金星面粉厂的厂长汪明皱着眉,推了服装厂厂长郭玉林递过来的烟,“交流什么?你说崔镇长这一天天地折腾啥?”
郭玉林抽了口烟,“你还真冤枉镇长了,这次可不是他折腾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汪明看他满肚子话的样子,眉头更紧了。
两人算半个连襟,媳妇儿是表姐妹,可关系却处得一般。
一是因为早些年因为接厂的事儿起了些矛盾,二就是汪明顶看不上这人动不动就一副别人都没他知道的多的样子。
今天开完会郭玉林主动跟着他回来说要聊聊交流会的事儿,神神秘秘的样子,汪明就知道他这是又要显摆了。
你非要跟我说,你还藏着?我还不听了呢!惯的你!
脾气有些直的汪明站起来赶人,“再跟我说话藏一半儿就走!”
“谁藏了!我这不是在想怎么说嘛!”
郭玉林有些悻悻,把烟屁股掐了,说起了听来的消息。
本身事儿就简单,也谈不上内幕,话里颠来倒去就俩词儿:
三山海产厂、顾宁岫。
汪明对这俩词儿都熟悉,毕竟前儿发的员工福利用的就是人家的东西。还有那些鲜海参和海参干,没少让他妈跟他念叨,现在家里熬汤还少不了切进去点儿。
另外就是他儿子,最近虽然不主动说了,可一提到顾厂长,那话也是不少。
“听人说那个顾厂长长得不错,人更是精得很,镇长可就去见了一次!就被她给笼络住了!啧啧。”
汪明听他这话儿不对味儿,眉头又皱了起来,“你啥意思?”
“我能有啥意思?”郭玉林装傻,“我就是感叹这女厂长就是比咱们有想法儿!”
“话不是这么说的,人也不是这么做的!”汪明一下子站了起来,生气,“你心思咋就那么脏!”
郭玉林有一瞬间的不自然,马上被无奈掩住,“我说表姐夫,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,跟做人有啥关系?”
有些不服气的样子,“你就说,咱们这么多年是不是都好好的!?镇长多啰嗦一人,近两年儿不也消停些了?咔,来了个海产厂,把镇上搞得乌烟瘴气的!那些个海参有啥了不起的,这我要是会下海,我能给她捞出些更大的!就是可着咱们这些个没见过里面这些弯绕的人挣钱呢!还交流会?这要真让她来交流,大家伙儿都别安生了!”
汪明听出来了,这就是看不惯,有意见,想拉他结伙儿!
他们这几个厂里,就属服装厂摊子大,郭玉林没少明着暗着骄傲。之所以这么大的抵触,肯定是觉得海产厂被镇长重视,怕人家蹿起来压着他。
虽说汪明也觉得交流会没什么意义,可镇上风风火火搞起来了,他只想坐那观望,不会做那个拉后腿的。
更不会跟动不动就扯人家姑娘名声的人走一块儿!
被汪明冷笑一声推出门的郭玉林站在面粉厂职工单元楼的走廊里,对着紧闭的屋门脸色难看……
反正不管是对厂区交流会抱着什么态度,这镇长都发话的事儿,起码面儿上,是没人会直接对着干。
所以,半个月后,当顾宁岫一行人走进镇政府会议室的时候,位置是又满又空。
满,是因为顾宁岫扫了眼,数量对得上,所有厂子都到了位。
空,是因为长长的会议桌两边泾渭分明,对着坐得紧实的左边,右边空无一人。
一看就知道是给外人留的。
不管是位置,还是此刻的态度。
“外人”嘴角的笑动都没动,很淡定地带着皱眉的吕一亮和冷漠的梅知青坐了过去。
按顾宁岫原本的计划,这次交流会涉及到一些货源和路线的问题,所以她本来只准备带梅知青一个。
可出门的时候,被出来放风的吕工程师看见了,死皮赖脸地要跟。对他俩情况差不多心里有底儿的顾厂长出于对员工的关爱,就点了头。
但提前让他跟梅知青保证,不能冲动,毕竟今天这场交流会,虽说是她引起来的,但她很清楚,对他们海产厂来说,也是场鸿门宴。
“各位厂长好。”顾宁岫先介绍了下自己,笑得和气,“看来大家对这次交流会意见不小。”
生意人里大多数都会注意“看破不说破”的,喜欢私底下不管怎么说,表面的和气不能少。
这次之所以上来就给人难看,是因为——
几个对顾宁岫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挑明有些尴尬的厂长,眼神不自觉瞟向郭玉林。
“怎么会?”郭玉林接过话,对看过来的顾宁岫一脸惊讶,连忙解释,“这么好的机会,我们怎么会有意见?顾厂长肯定是因为我们坐的位置误会了吧?”
眼里闪着些得意,“我们镇上这些个厂子都是祖祖辈辈在一起的,我们这几个人,也差不多都是小时候光着屁股,和着尿泥一起玩儿到大——”
说着忽然轻拍了下嘴巴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哎,你看我这嘴!顾厂长是个女的,可跟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不一样,动不动就光屁股,和尿泥。”
有几个厂长也露了笑,郭玉林更得意了,话锋转了转,带着点儿感慨。
“不过也就是因为我们男人们的感情真,干什么都喜欢一起商量着,这才不自觉就坐到一起了。”捣了捣坐在他旁边的米厂厂长,“对吧,老李?”
老李觉得他说的话对,可又觉得不太对,但怎么算都是跟郭玉林是一个战线的,所以还是带着点儿迟疑的点了点头。
郭玉林看向嘴角笑意消失的顾宁岫,笑容明显,“顾厂长别介意啊!”
他要是没有那一下打嘴和后面几句话,顾宁岫还真没什么介意的。
可他有。
“吕工,把服装厂的册子拿出来。”顾宁岫轻轻侧头,声音淡淡。
视线都转向吕一亮。
这个跟着顾厂长来的小年轻从进来手里就拿着几本厚薄不一的册子,坐下后也没放下。
郭玉林看见小年轻抽出一本看起来最厚的册子,放到顾宁岫面前。
心里嗤笑,觉得这个女人就是矫情,动不动就故弄玄虚!
自认已经把对方的套路看穿了,郭玉林状似好奇。
“这个册子就是镇长视察那天,顾厂长给准备的人手一份的宣传册吧?顾厂长养出来的海产还真是琳琅满目,册子上的鱼种画得也是栩栩如生!”眼里含着轻视,“我觉得特别好玩儿,就找人拿了一本回家给我儿子撕下来叠纸飞机,你还别说,好看还飞得远。顾厂长怎么做到的?”
吕一亮的凳子猛地响起刺耳的声音,就要站起来,被旁边的梅知青一把按住手,压了下来,冷漠的脸转向他,摇头。
示意他,要听厂长的话。
“可不是嘛!”
顾宁岫脸上没什么表情,说话的速度有些慢,带着点儿漫不经心。
“我们厂连印册子的纸都能乘着风飞得又高又远。”视线上下仔细扫了一遍正对着她站着的郭玉林,“你这个靠着祖辈哄起来的老本儿,只知道墨守成规,生怕别人把他从光鲜扔回废物堆里的人确实理解不了。”
郭玉林愣了,脸色一下子黑沉。
“你说谁是废物!”
顾宁岫话一甩完,直接把视线转开,像是不愿意再伤着自己的眼睛,拿起手里的册子翻开。
“服装厂上个季度的产销量报的是十万件,可真的数量郭厂长心里想必清楚。”就当没听见郭玉林的冷哼,她平铺直叙,“生产部门抛开员工的主观问题,主要的失误点在于没有更先进的设备,生产的衣服款式老旧,更重要的——”
顾宁岫看着因为被她一点点说中而气急败坏的郭玉林,他那张用来藏住隐在急怒下的心虚的脸皮,脆薄得就像一张纸。
一戳就碎。
可她没有戳。
而是把最重要的那点“原材料链断裂”化成笑容,笑给他看。
“我找到了一种可以解决所有难点的经营方式哦。”
把那张手绘出来的纺织服装园区图在他面前晃了一下。
速度不快不慢,正好可以让他看到大框,却看不到细节。
郭玉林毕竟坐了二十几年的厂长,就算专业素质不行,但在管理上还是有些经验的,眼睛一亮,就要去拿。
刺啦。
慢条斯理地,那份册子被撕成了碎片。
“哎,你看我这手,”顾宁岫的笑里带着丝刻意的懊恼,“郭厂长是个男的,可跟我这个女人不一样,动不动就只会撕些东西玩儿!”
“……”
听到这几乎一模一样的句式,桌子左边的人都静了。
他们静了,有人可就静不下来了。
吕一亮直接笑了,声音大的有些刻意,却没人再压着他。
“顾厂长就是这么交流的?一点儿都不为我们镇着想?”郭玉林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碎片被扔进了水杯里,切齿。
“对啊。”顾宁岫自自然然地理所当然,“愿意跟我交流的,我们就能合作共赢,产量和厂子蒸蒸日上,整个镇自然就上!这我交流不动的,可不就得用水洗洗,好让他早点儿去睡嘛!”
郭玉林彻底黑脸,冷笑,“那就走着瞧!”向其他厂长深深地看了一眼,“各位,这里容不下我们服装厂,我就先走一步了!”
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剩下的厂长明显犹豫起来,可最后还是直接站起来,跟着出去了。
只剩下最边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,把旁观的姿态摆得淋漓尽致的金星面粉厂厂长。
汪明留下来的目的很明确,“你真能让我们面粉厂蒸蒸日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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